那两位公公反应极快,竟也有功夫在身,闪身避开了要害,但其中一人肩膀已被弩箭擦伤,鲜血渗出。潘世璋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刺客不止一人!黑暗中,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水榭,出手狠辣,目标明确,就是那两位宫中来人和潘世璋!
是杀人灭口?还是……另有人想搅浑水?
萧绝心念电转。林如海!此刻府中守卫注意力被刺客吸引,正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如同大鸟般从树梢掠下,却不是加入战团,而是凭借纸条上提示的方位和来时观察的府内布局,朝着软禁林如海的小院方向疾奔。
一路果然遇到几拨被刺客惊动、匆忙赶往后园的护卫,都被他轻易避开或无声放倒。
小院位置偏僻,但此刻守卫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府中警报而更加警惕。萧绝伏在墙头阴影中,观察片刻,发现院中除了明哨,暗处至少还有三道气息,修为不弱。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而且要快。
他目光落在小院侧后方一棵靠近围墙的大树上。心思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沈清辞所赠避瘴药丸的瓷瓶,倒出几颗,指尖运力弹出,击向院中几个不同角落的灌木丛。
轻微的“噗噗”声被雨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掩盖。但那几颗药丸落地后,迅速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这是沈清辞配药时,他暗中让懂药理的幕僚查验过,知其有极强的安神助眠之效,对普通人无害,但若吸入稍多,便会昏沉睡去。他当时留了心,随身带了一些,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
不过片刻,院中明暗哨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沉重,最终悄无声息。
萧绝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直奔亮着灯的正房。房门从外锁着,他运力震断门栓,闪身进去。
屋内药气浓重,一个形销骨立、面色灰败的中年文官卧在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正是林如海。床边站着个神色惊慌、正要给林如海灌药的小厮。
见萧绝闯入,小厮吓得手一抖,药碗落地。“你……你是谁?!”
萧绝不答,一步上前,扣住小厮手腕,稍一用力便使其昏厥。他迅速检查林如海,脉象虚浮紊乱,确似重病,但口唇指甲颜色有异,分明是中毒之兆!而且毒性已深!
“林御史!”萧绝低喝,同时从怀中取出另一枚沈清辞所赠、据说可解百毒的清心丹,塞入林如海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药力。
林如海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先是涣散,随即凝聚,看到萧绝陌生的脸,惊惧交加:“你……你是……”
“钦差副使,萧绝。”萧绝言简意赅,“有人要杀你灭口。想活命,说出你知道的。”
林如海瞳孔骤缩,挣扎着要坐起,却无力。“萧……萧王?”他喘着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希望,更有深深的恐惧,“他们……他们果然下手了……盐税亏空……只是幌子……他们用盐税的钱……填补……填补……”
他呼吸急促,毒性加上激动,话不成句。
“填补什么?”萧绝逼问,心知已到关键。
“北……北境……”林如海猛地抓住萧绝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当年的军饷……还有……宫里……修筑……‘玉宸宫’的……”
话未说完,他忽然身体一僵,双眼暴突,死死盯住房梁某处,喉中发出“嗬嗬”怪响。
萧绝顺他目光望去,只见房梁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正对着林如海,手指微弹。
一根细若牛毛的蓝汪汪毒针,已没入林如海眉心!
“鼠辈敢尔!”萧绝暴怒,身形暴起,一道剑光直劈梁上身影!
那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开,竟不与他交手,反手又是数点寒星射向萧绝,同时借力向窗外遁去。
萧绝挥剑格开暗器,正要追击,床上的林如海已气绝身亡,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随即是更杂乱的喊杀声和“走水了”的惊呼!潘府多处同时起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混乱达到了顶点。
萧绝知道,此刻再追那刺客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陷入重围。林如海虽死,但临终之言,已指明方向——北境军饷,宫中玉宸宫!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如海的尸体,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幽影”令牌的复刻品(沈清辞所赠),塞入林如海紧握的手中,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趁着火势与混乱,循原路飞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