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起身,快速低声道:“北境诸将,大半仍心向主公!但朝廷文书已到,军心难免浮动。尤其几位监军和内廷派来的文官,咬得很紧,主张按朝廷旨意行事……末将已暂时将他们控制,但非长久之计。”
他看了一眼萧绝身后形容憔悴却目光坚毅的沈清辞,抱拳道:“王妃受累了。”
沈清辞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进关再说!”萧绝当机立断。
一行人进入雁回关。关内气氛凝重,将领们聚集在帅府,神色各异。有激动,有疑虑,有恐惧。萧绝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王爷!京城之事,究竟如何?”
“陛下当真……驾崩了?”
“朝廷文书说王爷谋逆,这……”
“我等世代受皇恩,岂能……”
将领们七嘴八舌,帅府内一片嘈杂。
萧绝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他征战多年,在北境军中威望极高,这一眼,便让许多人安静下来。
“诸位,”萧绝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本王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辩驳那欲加之罪。陛下骤然驾崩,京城风云突变,奸佞小人趁机作乱,构陷忠良,意图掌控朝纲,甚至……祸乱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悲愤:“本王离京,非为叛逃,实为奸人所迫,不忍数万北境将士的血汗功劳,被污蔑为谋逆之资!更不忍我大郢江山,落入宵小之辈手中!”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此剑,随本王征战多年,饮过胡虏血,守过边关月!今日,本王在此立誓,我所行之事,无愧天地,无愧君王,无愧北境数万袍泽!若有虚言,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帅府内鸦雀无声,只有萧绝的声音在回荡。许多老将眼眶发红,想起了跟随萧绝浴血沙场的岁月。
沈清辞此时上前一步,她虽形容憔悴,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她高举那枚无字牌位,声音清晰而坚定:“诸位将军,我沈清辞,今日亦在此立誓!我手中此物,乃宫廷巫蛊邪术、构陷忠良、残害我母族楚家满门之铁证!更有证据表明,当年北境数万将士粮饷被克扣、乃至血染沙场,亦与此等妖邪之事、与朝中蠹虫贪腐相关!陛下骤崩,恐非天灾,实乃人祸!有人为了掩盖这滔天罪恶,不惜弑君构陷,欲将知情者赶尽杀绝!萧王与我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个真相,一个朗朗乾坤!”
她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巫蛊?邪术?构陷?残害忠良?甚至可能牵连北境军饷和陛下之死?这些信息太过骇人听闻,冲击着每一位将领的认知。
但看着萧绝染血的战袍和沈清辞手中那诡异的黑色牌位,再看看他们二人虽狼狈却坦荡无畏的眼神,许多人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韩征适时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韩征,愿誓死追随王爷、王妃,清君侧,靖国难!”
“末将愿追随王爷!”又一名老将跪下。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曾跟随萧绝出生入死的将领跪倒在地,声音汇聚成洪流:“愿追随王爷!清君侧!靖国难!”
但也有少数人面露犹豫,悄悄退后。萧绝看在眼里,并未阻拦。非常时刻,不能强求所有人同心。
“好!”萧绝扶起韩征,目光扫过众将,“既然诸位信我萧绝,那我萧绝在此承诺,必带大家拨云见日,还北境将士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从今日起,严守关隘,整饬军备,但有来犯之敌,无论是谁,皆给我打回去!北境,是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也是我们讨回公道的起点!”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一场仓促却至关重要的誓师,在雁回关的帅府中完成。萧绝和沈清辞,这对从京城阴谋中杀出血路的夫妻,在这边关雄城,暂时站稳了脚跟。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皇帝的猝死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新君未立,各方势力必将展开血腥角逐。而他们,手握北境兵权,身负惊天秘密,既是被追捕的“叛逆”,也可能成为各方拉拢或攻击的目标。
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唯有紧紧相依,握紧手中的剑与真相,才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走向那渺茫却必须追寻的公义彼岸。
丧钟的余音散尽,边关的号角已然吹响。新的棋局,在更加广阔而残酷的天地间,缓缓铺开。而这一次,执子者,不再仅仅是躲在暗处的阴谋家,还有这对被迫站在明处、却决心以手中利剑与真相,劈开黑暗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