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沉吟。这计划极为冒险。潜入敌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在军中散布此类消息,更是如同火中取栗,控制不好,可能引火烧身,导致内部崩溃。
“潜入河西,人选至关重要,需智勇双全,且绝对可靠。”萧绝道。
“阿七可担此任。”沈清辞道,“他精通机关消息,身手敏捷,且对‘幽影’在河西的暗线熟悉。我再派两名最得力的助手与他同行。”
萧绝点头:“我让韩征挑几个最机警的夜不收,配合行动。”夜不收是军中斥候精锐,擅长潜伏侦查。
“至于在军中散布消息,”萧绝继续道,“需极其谨慎。可由韩征等绝对心腹,先从最基层的、经历过当年血战的老兵入手,以‘听闻谣言、为袍泽鸣不平’为名,私下谈论,慢慢扩散。务必掌握好分寸,激发义愤,而非恐慌。”
“好。”沈清辞同意,补充道,“同时,我会让‘幽影’加紧探查京城动向,尤其是新帝人选和辅政大臣的底细,看那幕后黑手,是否已趁机攫取更高权位。”
计划商定,分头行动。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在雁回关内外。
阿七带着两名“幽影”好手和三名韩征信重的夜不收,乔装改扮,混入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雁回关,奔赴河西。
韩征则开始在最信任的老兄弟中,以酒为媒,似是无意地提起当年北境粮草不济的蹊跷,提起某些军中流传的、关于朝廷大人物贪墨的模糊传闻,提起那场导致无数兄弟埋骨他乡的诡异埋伏……怒火与猜疑,如同星火,在老兵们沉默而伤痕累累的心中悄然点燃。
而沈清辞与萧绝,则一边应对着日益逼近的朝廷“平叛”大军压力,整饬防务,调配粮草,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河西和京城的消息。
十天后,坏消息率先传来。朝廷新任的监军太监与兵部特使已抵达北境大营,持“圣旨”(实为太后与辅政大臣令)接管了部分防务,并严令雁回关驻军不得妄动,等待“钦差”查验。随行的五千京营精锐,也已陈兵关外五十里,虎视眈眈。关内,那些本就动摇的将领,更加人心惶惶。
又过了五日,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阿七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萧绝和沈清辞如坠冰窟。
“集散点……是陷阱……”阿七躺在炕上,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们……刚到就被发现……有内鬼……王五和赵六(两名夜不收)为了掩护我……死了……东西……东西在‘黑水城’……祭祀……七日后……月圆之夜……‘那位’……亲自主持……”
黑水城!那是前朝废弃的一座要塞,深入草原与沙漠交界,地势险要,传说有去无回,如今是马匪和走私犯的巢穴之一。他们竟将祭祀地点选在那里!
“内鬼?军中内鬼?”萧绝眼神凌厉如刀。
阿七艰难地摇头:“不……不是军中……是……是‘幽影’……有人……叛变了……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说完这句,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沈清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幽影’是她母亲留给她最核心的力量,也是她复仇的倚仗,竟然出了叛徒?!这打击,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沉重。
屋外,风雪呼啸,如同鬼哭。屋内,炭火噼啪,映照着两张凝重而决绝的脸。
内鬼未除,行踪暴露,祭祀却在七日后就要举行!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必须去黑水城。”沈清辞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证据可能被销毁,祭祀完成,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位’亲自主持……这是揭开他真面目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