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隘的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凝重。城墙上的守军数量明显增加了,旗帜也比往日多了几种陌生的徽记。关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戍卒刀枪雪亮,箭簇的寒光在夕阳下闪烁,对准了他们这支残破的队伍。
韩征亲自在关墙上等候,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看到萧绝等人归来,他眼中爆发出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开城门!”韩征沉声下令,声音嘶哑。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仅容单骑通过。萧绝一马当先,沈清辞紧随其后,残存的士卒鱼贯而入。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关外的荒凉与追兵可能的目光。
“主公!王妃!”韩征迎下城墙,看到众人身上凝固的血迹和疲惫不堪的神情,声音微哽,“你们……回来就好。”
“关内情况如何?”萧绝下马,脚步有些虚浮,却强撑着问道。
韩征脸色更加难看,引着他们快步走向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道:“不妙。三日前,朝廷的钦差到了,带着‘圣谕’,宣布王爷您……畏罪潜逃,勾结妖人,祸乱边关,罪同谋逆。北境防务,暂由新任的北境行军大总管、抚远侯赵贲接管。赵贲已至五十里外的北境大营,正在整合各部兵马,随时可能兵临城下。关内……军心不稳,几位原本就摇摆的将领,已经被钦差‘说服’,暗中倒向了赵贲。末将能完全控制的,只有不到三千本部兵马,以及一些誓死追随王爷的老兄弟。”
三千对可能到来的数万大军,无异于螳臂当车。更何况,他们现在是“钦犯”,在道义上处于绝对劣势。
“监军太监和特使呢?”沈清辞问,声音沙哑。
“在帅府‘坐镇’。”韩征咬牙,“拿着鸡毛当令箭,每日催促末将交出关防印信,清查‘逆党同谋’。若非顾忌城中还有不少忠于王爷的将士,恐怕早已动手拿人。”
内外交困,已是绝境。带回来的证据,成了他们唯一翻盘的希望,却也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东西带回来了。”萧绝示意沈清辞。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卷人皮卷轴和破损的诡异小鼎。卷轴触手阴冷滑腻,小鼎上碎裂的人脸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韩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头烦恶,连忙移开目光。
“这是从黑水城邪术祭祀现场夺来的,”萧绝声音低沉,“足以证明,朝中有人以巫蛊邪术祸国,甚至可能牵连陛下龙体。北境军饷,我母亲冤案,皆与此有关。”
韩征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也明白了此刻处境的凶险。“王爷,王妃,此物……太过骇人。若贸然公开,恐无人敢信,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妖言惑众。赵贲大军压境,钦差虎视眈眈,我们……没有时间了。”
确实没有时间。赵贲的大军不会等他们慢慢求证、徐徐图之。钦差和监军,也不会让他们安稳地保管证据。
沈清辞抬起眼,因疲惫和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信,不得不听。”
“王妃的意思是?”韩征问。
“将计就计。”沈清辞缓缓道,目光投向帅府方向,“钦差和监军不是要查‘逆党同谋’吗?不是要关防印信吗?给他们。”
萧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寒光一闪:“引蛇出洞,当众揭穿?”
“不错。”沈清辞点头,“就在这雁回关,当着众将士的面,把这场戏唱完。韩将军,你立刻派人,去‘请’那几位已经倒向赵贲的将领,还有城中品级较高的文官、以及……尽量多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代表,明日辰时,齐聚帅府‘听审’。就说,王爷与我已回关,愿与钦差大人、监军公公当面对质,澄清‘误会’。”
韩征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关窍。当众对质,将矛盾公开化,逼钦差和监军表态。而他们手中握着的惊天证据,就是打破对方一切伪装的利刃。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能博取一线生机、甚至反败为胜的机会。
“末将明白!”韩征抱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这就去安排!”
“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萧绝叮嘱,“尤其是看好帅府,莫让那两个阉狗和酸儒跑了。”
“王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