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映照着关墙上的残破战旗和疲惫不堪的守军。赵贲的中军大纛向前移动,显然准备发动最后的、决定性的总攻。
萧绝拄着剑,站在破损最严重的西段墙头,甲胄上满是血污和破损,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仍在渗血。他望着关外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敌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边同样浑身是伤的韩征笑道:“老韩,看来咱们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韩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王爷在哪儿,末将就在哪儿。能跟王爷死在一块,值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嘶声喊道:“王爷!援军!援军到了!是……是河西镇守使,杨老将军的旗号!”
萧绝和韩征猛地转头,望向关内方向。只见关内驰道上,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当先一面大旗,上面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杨”字!而在更远的山道上,还有更多的旌旗在移动!
“杨老将军?!”韩征惊喜交加,“他不是在河西吗?怎么会……”
“是檄文!”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同样满身血污尘土,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们的檄文,还有黑水城的消息,传出去了!杨老将军定然是看到了檄文,知道了真相!”
杨老将军,杨业,三朝元老,镇守河西多年,素以刚正不阿、爱兵如子闻名,在军中威望极高。当年北境军饷被克扣,他也曾上书直言,却石沉大海。若他肯相信檄文所言,发兵来援,那……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关外赵贲军的后方,突然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号角声!一支打着“朔方”、“陇右”旗号的军队,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狠狠凿入了赵贲军的阵型!
“是朔方节度使和陇右观察使的人马!”有眼尖的校尉惊呼。
赵贲军顿时大乱!前有坚城久攻不下,后有援军突袭,侧翼又遭猛攻,三面受敌,士气瞬间崩溃。
“天助我也!”萧绝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血泪,“将士们!援军已至!赵贲逆军已乱!随我杀出城去,里应外合,歼灭此獠!”
“杀——!”绝处逢生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关门轰然洞开,萧绝一马当先,率领还能战斗的骑兵,如同利剑般冲入混乱的敌阵。
韩征则指挥步卒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沈清辞站在残破的关墙上,望着关外那场突如其来的逆转。夕阳的余晖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厮杀的呐喊、兵器的碰撞、战马的嘶鸣交织成宏大的死亡乐章。杨字大旗、朔方旗、陇右旗在敌阵中纵横驰骋,与萧绝的玄色战旗渐渐汇合。
她知道,这场守城战,他们赢了。不仅仅是因为援军的到来,更是因为他们握住了道理,握住了人心。那篇檄文,那些用血泪写就的证据,终于穿透了重重封锁,传到了那些尚有良知和血性的将领耳中。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当夜幕降临,厮杀声渐渐平息,赵贲溃逃,援军与守军会师于关下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随着杨业老将军的到来,传入了雁回关。
杨业须发皆白,铠甲染尘,但精神矍铄,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他带来的,除了援军,还有一份从京城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盖着太后和辅政大臣印玺的“罪己诏”和“赦免令”。
诏书中,太后“痛心疾首”地承认,受“奸佞蒙蔽”(隐晦地指向已死的高潜和圈禁的安平郡王),致使忠良蒙冤(指萧绝),妖人横行(指黑水城邪术),北境将士受苦。如今“幡然醒悟”,下诏罪己,并赦免萧绝及北境一众将领“擅离职守、对抗钦差”之罪,令其“戴罪立功”,即刻率军入京“拱卫圣驾、肃清朝纲”。同时,诏书严厉申斥赵贲“听信谗言、擅起边衅”,令其就地解职,押送京城问罪。
这份诏书,来得太巧,也太诡异。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萧绝绝地反击、引来援军、大败赵贲之后发。与其说是认错赦免,不如说是在既成事实面前的被迫妥协,甚至是……新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