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数日,王府内外一片“祥和”。萧绝称病不朝,沈清辞深居简出,仿佛当真听了太后的“劝告”,安心“静养”。太后那边也似乎偃旗息鼓,除了每日例行的“赏赐”汤药补品和“问候”的宫人,并无进一步动作。三司会审黑水城案与北境旧案的旨意虽已下发,却迟迟未见开审,主审的章敏之、李崇等人也是不紧不慢,今日“搜集证据”,明日“询问证人”,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但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歇。韩征通过隐秘渠道,查到了些许线索:冷宫地处西苑最偏僻角落,由一队年老体衰或被排挤的太监、嬷嬷轮流看守,日常供给由内务府下最不起眼的“慎刑司”下属杂役房负责,每五日运送一次米粮菜蔬,由一名姓钱的老太监带领两名小太监押送。下一次运送,在两日后。而冷宫内,据传近年并无新打入的妃嫔,只有几个前朝遗留、早已疯癫的老太妃,以及几个犯了大错的宫女嬷嬷。
至于“梅”,韩征那边暂时没有进展。
就在沈清辞考虑是否要动用“千里香”和鸟苑那条险棋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沈清辞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前朝花鸟图,云岫悄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小姐,宫中又送赏赐来了。这次是太后身边得脸的苏嬷嬷亲自来的,说是太后惦记小姐身体,特赐下御膳房新做的‘七巧点心’。”云岫将食盒放在桌上,低声道,“苏嬷嬷还说……太后念旧,想起昔日与楚夫人(沈清辞生母楚璇玑)也曾一同赏过雨,如今物是人非,颇多感慨。”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太后主动提起母亲?这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别有深意?她放下笔,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七样制作精巧、颜色各异的点心,摆成梅花形状,中间一点红蕊,竟是用了山楂雕成。
梅花形状的点心……
沈清辞拈起一块淡绿色的豌豆黄,指尖感受着点心的细腻,目光落在中间那枚小小的“山楂梅蕊”上。忽然,她指尖传来极轻微的、不同于点心柔软的硬物触感。她不动声色,轻轻掰开那块豌豆黄——里面没有馅料,却藏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卷得极细的纸卷!
云岫也看到了,瞳孔微缩。
沈清辞迅速将纸卷拢入袖中,面色如常地赞叹:“太后娘娘厚爱,这点心着实精巧。云岫,替我谢过苏嬷嬷,就说我身子乏,不便亲见,改日再向太后娘娘谢恩。”
云岫会意,捧着食盒退下。
书房门关上,沈清辞立刻取出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日后酉时,冷宫西角门,梅树下,盼故人之后。莫信旁人。”
没有落款。但“故人之后”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沈清辞心口。母亲楚璇玑的故人?冷宫中的故人?与“梅”有关?
纸条的背面,还用极淡的墨迹画了一朵简笔梅花,花蕊处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是陷阱吗?太后刚赏了“梅花点心”,就来了“梅树”之约?未免太过巧合。但若是陷阱,何必如此迂回?直接在点心中下毒,或者让苏嬷嬷传话时做手脚,岂不更直接?
“莫信旁人”……这是在提醒她,宫中耳目众多,太后并非唯一需要防备的?还是指,传信者自身处境危险,只能通过这种隐秘方式联系?
沈清辞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念头飞转。送点心的是太后的人,但藏纸条的,未必是太后授意。苏嬷嬷?还是送点心途中的其他人?宫中势力错综复杂,除了太后,还有皇帝(尽管年幼)、各位太妃、甚至某些隐藏更深的……
她将灰烬碾入香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丝。三日后,酉时,冷宫西角门,梅树。时间、地点、标记,都有了。
“云岫。”她轻声唤道。
云岫无声出现。
“让我们在鸟苑的那位老朋友,帮我查一件事。”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查一查,冷宫西角门外,是否真有梅树。若有,是什么梅,树龄几何,近况如何。还有,三日后酉时前后,冷宫附近,特别是西角门,守卫巡逻的规律。”
“是。”云岫领命,悄然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