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提了起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藏着的匕首上。
角门那早已腐朽的木门,被从里面,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佝偻、瘦小、披着破旧斗篷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步态判断,是个年老的妇人。
她似乎非常紧张,不断回头张望,然后快步走向那株老梅树,在树下站定,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弯腰,似乎想埋在树下。
就是现在!
沈清辞不再犹豫,如同鬼魅般从矮墙后掠出,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便到了那老妇人身侧,一把扣住了她拿着东西的手腕!
“什么人?!”老妇人惊骇欲绝,猛地抬头,斗篷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苍白惊恐的脸,看年纪至少有六七十岁,眼神浑浊,却在这一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沈清辞也看清了她手中之物——那并非要埋下的东西,而是一块脏污的、似乎是从某件旧衣上撕下来的布片,上面用炭灰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一朵梅花,花蕊处,同样点了一个圆点。与她之前收到纸条背面的标记,一模一样!
“故人之后,依约前来。”沈清辞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你是何人?为何约我至此?”
老妇人听到“故人之后”四个字,浑身剧烈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她反手死死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你……你真是璇玑小姐的女儿?楚太医的外孙女?”
璇玑小姐!楚太医!
沈清辞心脏狂跳,强抑激动,点头:“是。我母亲是楚璇玑,外祖是楚怀仁。你是谁?”
“老奴……老奴姓梅,以前……是伺候过楚太医的……”老妇人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小姐……小姐她死得冤啊!楚家满门都冤啊!他们不是病死的,是……是被害死的!被宫里那些黑了心肝的害死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血泪控诉,沈清辞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稳了稳心神,急问:“梅嬷嬷,你知道什么?慢慢说,是谁害的?怎么害的?与黑水城的邪术有何关联?”
梅嬷嬷却像是被“黑水城”、“邪术”这几个字刺激到了,脸上恐惧更甚,拼命摇头,死死抓着沈清辞的手腕:“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他们……他们一直都在看着……听着……小姐,你快走!快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这东西……这东西你拿着!”她将那画着梅花的脏布片塞进沈清辞手里,又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硬塞过来。
“这是什么?”沈清辞接过,触手坚硬,像是个小盒子或令牌。
“是……是证据!楚太医留下的……当年……当年他们害小姐,害楚家,用的那种邪门东西……的一部分……楚太医偷偷藏起来的……老奴拼了命才保住……”梅嬷嬷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拿着它,去找……去找一个叫‘哑婆’的人……她在……在……”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是巡逻的侍卫!被发现了!
梅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推了沈清辞一把:“快走!沿着墙根往东……有口废井……快!”说完,她竟然转身,朝着与沈清辞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嘶哑的喊叫:“有鬼啊!有鬼追我啊!”
她在故意引开追兵!
沈清辞眼眶一热,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死死攥住手中的油纸包和布片,最后看了一眼梅嬷嬷佝偻的背影,一咬牙,按照她指示的方向,沿着墙根阴影,朝着东侧废井的位置,发力狂奔!
身后,侍卫的呼喝声、脚步声,以及梅嬷嬷那凄厉的“有鬼”叫喊声,迅速接近,又随着她拐过几个弯角,被雨声和废弃宫苑的复杂地形稍稍阻隔。
快!再快一点!
沈清辞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她能感觉到身后追兵不止一队,正在包抄合围。梅嬷嬷恐怕凶多吉少,她必须把东西带出去!
东侧……废井……她拼命回忆着韩征提供的草图,在迷宫般的断壁残垣间穿梭。终于,在一丛茂密的、半枯的灌木后,她看到了那口掩在杂草中的废弃石井。
井口不大,覆盖着破旧的木盖。沈清辞来不及细想,掀开木盖,只见井壁湿滑,深不见底,隐约有腐臭气息传来。这真的是出口?
就在这时,井底深处,传来三声清晰的、有节奏的石子敲击井壁的声音——是云岫约定的暗号!
沈清辞不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