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的黑暗与腐臭瞬间吞没了沈清辞。她下坠了不过丈许,脚便触到了硬物——不是水,而是井壁一侧人工开凿出的、仅容一人站立的狭窄平台。一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沉稳。
“小姐,这边。”是云岫刻意压低的、带着紧绷的声音。
沈清辞稳住身形,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看清云岫模糊的轮廓。平台内侧,井壁上有一个仅容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快走,追兵马上到。”云岫急促道,率先钻入洞口。沈清辞紧随其后。洞口狭小,湿滑的苔藓蹭了她一身,腐臭味更浓,像是多年积淤的烂泥和死水。她们在完全黑暗的狭窄通道中摸索前行,耳边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被井壁阻隔得模糊不清的呼喝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也稍微流通了些。云岫停下,示意沈清辞噤声。光亮来自上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云岫小心地顶开石板,先探头观察了片刻,然后迅速钻出,再将沈清辞拉了上来。
外面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宫人值房,蛛网密布,积尘寸厚。窗户用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透入几缕天光。这里已是西苑的边缘,靠近宫墙。
“暂时安全。”云岫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但宫门必然已加强戒备,各处路口恐怕也有盘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西苑范围。”
沈清辞点头,顾不得满身污秽,立刻将怀中的油纸包和那块画着梅花的脏布取出。油纸包不大,入手沉甸甸。她快速打开,里面是一个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小盒,盒子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竟与黑水城那邪异小鼎上的部分纹路有几分相似!盒子没有锁扣,浑然一体。
她尝试用力,纹丝不动。梅嬷嬷说这是外祖留下的证据,与害死母亲和楚家的“邪门东西”有关,那“哑婆”又是谁?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究。沈清辞将盒子和布片贴身藏好,对云岫道:“梅嬷嬷引开了追兵,恐怕已遭不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按照原计划,去与王爷汇合。”
云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用力点头。两人迅速脱下沾满泥污的外袍,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里衣(沈清辞里面仍是太监服饰,云岫则是宫女装扮),又从这废弃值房的角落破柜里翻出两件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霉味冲天的旧宫人外套套上,勉强遮掩。
她们顺着早已规划好的、相对僻静且守卫薄弱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向宫墙方向潜行。雨势渐小,天色却愈发阴沉,如同提前入夜。宫中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远处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呵斥,显然梅嬷嬷的“有鬼”叫喊和她们的逃脱,已经惊动了守卫。
有惊无险地避过几队巡查,她们终于接近了事先选定的一段宫墙。墙外,便是萧绝安排接应的地点。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翻越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墙砖松动的矮墙时,身后不远处的巷道拐角,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在那边!别让她们跑了!”
被发现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小姐先走!”云岫毫不犹豫,反身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匕,就要迎上去断后。
“一起走!”沈清辞一把拉住她,目光扫过旁边一座半塌的、似乎是旧时库房的建筑,“进那里!”
两人闪身钻进破败的门洞。库房内堆满杂物,灰尘呛人,屋顶破了大洞,天光晦暗。后面追兵已至,脚步声和呼喝声就在门外。
“分头找!她们跑不远!”一个粗嘎的声音吼道。
沈清辞与云岫屏息凝神,藏在倾倒的货架之后。沈清辞指尖扣住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云岫则握紧了短匕。
脚步声在门口徘徊,有人举着火把探进来照了照。火光晃动,映出破碎的窗棂和满地狼藉。
“头儿,这里好像没人……”一个年轻点的声音说。
“进去搜!仔细点!太后有令,格杀勿论!”那粗嘎声音厉声道。
格杀勿论!太后果然已经撕破脸了!
几名侍卫骂骂咧咧地踏入库房,火把的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就在一名侍卫靠近她们藏身的货架时,沈清辞指尖微动,一枚银针无声射出,正中那人脖颈。侍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有埋伏!”其他侍卫惊呼,立刻挺刀戒备,火把乱晃。
趁着对方视线被倒下的同伴和晃动的火光干扰的刹那,云岫如同猎豹般扑出,短匕寒光一闪,抹过最近一名侍卫的喉咙!鲜血喷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