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片刻,两人鼓起最后的勇气,踏入了野狐林。
林中光线更加昏暗,腐叶堆积,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浓重的植物腐朽气息和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腥气。他们按照地图上模糊的标记方向,艰难前行。衣服被荆棘划破,皮肤上添了一道道血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低矮破败的石屋?或者说,更像是一个用乱石和朽木勉强搭成的窝棚。石屋旁,真的有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爬满青苔,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难道这就是地图上的标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希望。萧绝示意沈清辞留在原地,自己握紧短剑(从侍卫那里夺来的),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屋。
石屋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动物皮毛的腥臊气。萧绝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有人吗?”萧绝沉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萧绝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石屋。
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勉强能看见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干草上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盖着一块肮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兽皮。
“谁?”萧绝厉声问道,短剑横在胸前。
那人影动了一下,似乎很缓慢地转过头。一张布满皱纹、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年龄和性别的脸,从兽皮下露出来。眼神浑浊,直勾勾地盯着萧绝,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没有完整的词句。
是个哑巴?而且,似乎神智不太清醒。
萧绝的心沉了下去。这就是梅嬷嬷说的“哑婆”?一个躲在深山老林、神志不清的哑巴老太婆?她能知道什么真相?
就在这时,那“哑婆”浑浊的眼睛,忽然定在了萧绝身后的某个方向——沈清辞刚刚忍不住好奇,也跟到了门口。
“嗬……嗬……”哑婆的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声音,她猛地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如鸡爪、指甲里满是污垢的手,直直地指向沈清辞,眼中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激动,又像是恐惧。
沈清辞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哑婆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兽皮滑落,露出她瘦骨嶙峋、几乎皮包骨的身体,以及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一枚雕刻着莲花的、羊脂白玉的玉佩。样式、大小,竟与沈清辞从盒中得到的那枚“净心”玉佩,一模一样!
沈清辞如遭雷击,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净心”玉佩。两枚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毫无二致!
哑婆看到沈清辞手中的玉佩,眼中的光芒更盛,她“嗬嗬”叫着,拼命挥舞着手,指着沈清辞,又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然后指向石屋深处,那堆干草的后面。
萧绝也看到了那枚玉佩,心中巨震。他快步走到哑婆指向的地方,拨开干草。
干草下,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个小小的、用石块粗糙垒砌的祭坛。祭坛上,没有神像,只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盛着些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几缕枯黄的头发——那发色,与沈清辞盒中那束,极其相似!
祭坛前的石板上,用炭灰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与黑水城皮卷上相似的扭曲符号,符号中心,摆着一小块漆黑的、似木非木的牌子——无字牌位!与他们从潘世璋密室得到的那块,如出一辙!
哑婆看到无字牌位,突然激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胡乱比划着,指着牌位,又指指沈清辞,然后做出一个“杀头”的动作,再指指自己,做出哭泣、逃跑的动作,最后,指向森林更深处,嘴里反复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