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讲述一个恐怖的故事：杀戮、逃亡、躲藏。

沈清辞浑身冰冷，又滚烫。她走到祭坛前，颤抖着手，拿起那块无字牌位。入手冰凉沉重，与之前那块感觉完全相同。她翻到背面，借着门口微光，仔细辨认——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刻着同样扭曲的符文！

“你……”沈清辞看向哑婆，声音发颤，“你是谁？你怎么有这个？你认识楚璇玑吗？认识我外祖父楚怀仁吗？”

哑婆似乎听懂了“楚璇玑”和“楚怀仁”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拼命点头，又摇头，指着自己喉咙，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表示她说不出话。然后，她再次急切地指向森林深处，那个“走”的方向，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模样。

她在催促他们快走？森林深处有什么？是出路，还是更大的危险？

萧绝当机立断，收起短剑，对沈清辞道：“带上牌位和玉佩，我们走。这里不能久留。”

沈清辞将两块无字牌位和两枚莲花玉佩（哑婆的那枚，被她颤抖着解下，哑婆没有阻拦，只是流泪）紧紧包好，塞入怀中。她最后看了一眼哑婆，哑婆也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两人不敢再耽搁，按照哑婆所指的方向，向着野狐林更深处走去。

哑婆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缓缓躺回干草堆，拉上那块肮脏的兽皮，浑浊的眼睛望着石屋破败的屋顶，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污垢之中。

沈清辞和萧绝在密林中又艰难跋涉了将近一个时辰。哑婆所指的方向，根本没有路，只有更茂密的荆棘和更崎岖的地形。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怀疑哑婆是否神志不清、胡乱指路时，前方终于再次豁然开朗——他们竟然穿出了野狐林！

眼前是一条隐蔽在杂草丛中的、几乎被遗忘的古道。古道蜿蜒，通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低矮的丘陵地带。更远处，似乎有炊烟袅袅升起。

地图上未标注的“出口”，或许就在前方！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在古道旁一块被藤蔓半掩的石碑上，他们看到了熟悉的、与羊皮地图上如出一辙的标记——那个代表“出口”的门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几乎被风雨侵蚀殆尽的小字：“由此出，三十里，青石镇。”

青石镇！那是京畿与北境交界处的一个小镇，虽然不起眼，但已脱离京城直辖范围！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亮起。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互相搀扶着，踏上那条荒芜的古道，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身后，幽深的野狐林如同沉默的巨兽，将所有的秘密与悲欢，连同那个不知名的哑婆，一起吞没在无边的寂静里。而前方，是未知的小镇，是可能存在的接应，也是更多、更凶险的阴谋与博弈的开始。

但至少，他们活着从那个吃人的皇宫和囚笼里逃出来了。并且，他们手中，又多了两样足以石破天惊的证据——另一枚莲花玉佩，和另一块无字牌位。

哑婆是谁？她为何会有这些东西？她与楚璇玑、与黑水城邪术、与皇宫深处的秘密，又有何关联？

这些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此刻，活下去，赶到青石镇，才是第一要务。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古道上，照亮了他们沾满泥污血迹、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前路依旧漫长，危机四伏，但握在手中的线索越来越多，指向那个隐藏在帝国最深处黑暗中的、共同的敌人。

血债，必须血偿。真相，必将大白。

他们，还远未到可以倒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