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像一列准时进站的火车,按着既定的时刻表,平稳地向前行驶。
每天早上六点半,苏苏的闹钟会准时响起——不是刺耳的铃声,而是轻柔的钢琴曲。她会立刻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叫醒其他人。
“珈沫,七点了。”
“小敏,该起床了。”
最后是沈倦:“沈倦,再不起要迟到了。”
康珈沫通常要叫三遍才会从被窝里伸出只手,胡乱挥两下表示听见了。顾小敏则是一听见声音就立刻坐起来,眼神还带着刚醒的迷茫,身体却已经进入“准备就绪”状态。
沈倦介于两者之间。她会先醒一会儿,盯着额头上方的天花板发呆几分钟,再慢慢起身。
七点二十,四人一起出门。秋天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呼吸时能看见白色的哈气。校园里都是赶往教学楼的学生,嘻嘻哈哈声充满朝气,响成一片。
第一节课通常是专业公共课。大教室里坐满了一百多人,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在黑板上写满复杂且无趣的专业知识。
沈倦发现自己意外地适应这种节奏。医学知识虽然枯燥,但有清晰的逻辑和体系,她喜欢上了。她可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记笔记,看书,跟着这个逻辑,继续探究医学的奥秘。
午休时间,她们总是一起去食堂。食堂的三楼有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操场和远处的实验楼。苏苏会提前占座,康珈沫负责排队买饭,沈倦和顾小敏拿筷子和汤。
“今天这个这个土豆粉,太软了。”康珈沫把餐盘放下,皱着眉,“我看厨师是把粉扔进去不管了。”
“我觉得还行。”苏苏小口吃着,“比高中食堂好多了。”
顾小敏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餐盘里的菜。康珈沫经常会“不小心”多打一份肉菜,然后说“哎呀打多了,你们谁帮我吃点”。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们会去图书馆。医学部的图书馆在新建的楼里,暖气足,座位宽敞。四个人占一张长桌,各自看书。
沈倦喜欢四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梧桐,叶子从绿转黄,在秋风里簌簌作响。她有时会看着窗外发呆,直到苏苏轻轻碰碰她的胳膊:“发呆呢?”
“没有。”她收回视线,“在想问题。”
“什么问题?我看看。”苏苏凑过来看她的书,“哦,这个啊,昨天教授讲的……”
苏苏是那种天生的好学生——不是最聪明的,但最认真。她的笔记永远整洁详细,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
康珈沫正好相反。她似乎从不用功,上课时常戴着耳机,但考试前突击几天,也能过关。可能她还在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有一次苏苏忍不住问。
康珈沫转着笔:“这些东西,理解了逻辑就不难。死记硬背多累。”
沈倦默默听着。她发现康珈沫有一种天赋——能迅速抓住事物的核心,剥离出本质。这种能力不仅用于学习,也用于看人。
至于顾小敏,她是宿舍里最用功的。每天最早到图书馆,最晚离开。她的笔记比苏苏的还要详细,几乎把教授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但奇怪的是,她的成绩只是中等。
“我可能……不太聪明。”有一次期中考试后,顾小敏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轻声说。
“不是的。”沈倦脱口而出。
顾小敏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
“你太紧张了。”沈倦说,“考试时手都在抖。”
顾小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紧紧攥在一起。
“我害怕。”她承认了,声音几不可闻,“怕考不好。”
沈倦理解那种害怕。怕辜负期望,怕落后,怕被证明自己不够好。
“下次考试前,我陪你复习。”沈倦说。
顾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从那天起,考试前一周,沈倦会和顾小敏一起复习。她们会找一间空教室,从傍晚待到晚上。沈倦发现顾小敏的问题不在于理解,而在于过度谨慎——每个选项都要反复推敲,每道题都要验算好几遍。
“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沈倦说。
“万一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沈倦说,“没人能全对。”
顾小敏看着她,像在思考这句话的真理性。然后她慢慢点头:“我试试。”
除了学习,宿舍生活还有另一种色彩——电影之夜。
这是康珈沫发起的。某个周五晚上,她搬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今天我们看恐怖片吧?”
“恐怖片?”苏苏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就是不敢才要看啊。”康珈沫已经点开了播放器,“放心,我们四个人呢。”
那部电影是经典的日式恐怖片,氛围阴森,音效瘆人。看到一半时,屏幕里突然冒出个鬼脸,宿舍里同时响起四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