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直接扑进了旁边的顾小敏怀里。顾小敏自己也吓得闭着眼,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了苏苏。康珈沫一边笑一边说“我就知道会这样”。沈倦没叫出声,但手指紧紧抓住了床沿。
电影结束后,四个人惊魂未定,却又兴奋地讨论剧情。
“那个镜头太吓人了!”
“我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
果然,那天晚上苏苏不敢一个人去洗手间,硬是拉醒了顾小敏陪着去。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都顶着黑眼圈,相视一笑。
从此,电影之夜成了惯例。恐怖片、爱情片、喜剧片轮流来。看爱情片时,结局如果是好的,康珈沫会感动得掉眼泪;如果是悲剧,四个人会一起骂编剧。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在一起?”苏苏红着眼眶问。
“因为现实就是这样啊。”康珈沫说,语气难得地认真,“哪有那么多完美结局。”
沈倦不说话。她看着屏幕上相拥的恋人,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些看起来美好的东西,是否真的像表面那样美好?还是只是距离产生的错觉?
有一次,她们看了一部关于舞蹈的电影。女主角是个芭蕾舞者,因为受伤不得不结束职业生涯。电影里有个镜头:她站在空荡荡的剧场中央,对着镜子做最后一个挥鞭转,然后慢慢跪下,脸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沈倦突然站起来,走出了宿舍。
她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很久。夜风吹进来,很凉。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你还好吗?”是顾小敏的声音。
沈倦没回头:“嗯。”
“那个镜头……让我想起了你。”顾小敏说。
沈倦转过头。
顾小敏站在几步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
“你身上有那种感觉。”顾小敏斟酌着用词,“像是……告别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倦沉默了一会儿。
“我练了七年舞。”她说。
“我知道。”顾小敏说
“那么明显?”
“不明显。”顾小敏摇头,“但如果你知道要找什么,就能看出来。”
沈倦看着窗外。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医学院的主楼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
“你观察力很好。”她说。
“习惯了。”顾小敏的声音低下去,“观察别人,才能知道该怎么做。”
这句话里有些别的东西,但沈倦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就像她自己。
她们一起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宿舍。电影已经结束了,苏苏和康珈沫正在讨论剧情,看见她们进来,苏苏问:“你们去哪儿了?”
“透气。”沈倦说。
“电影后面可感人了!”苏苏眼睛又红了,“女主角最后当了舞蹈老师,教孩子们跳舞……”
沈倦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舞蹈教室,镜子里是十四岁的自己,穿着练功服,正准备做一组大跳。但当她跳起来时,身体却没有落下,而是飘在空中,像一片羽毛。
醒来时,天还没亮。宿舍里很安静,能听见苏苏均匀的呼吸声,康珈沫偶尔的翻身声,还有顾小敏睡梦中细微的呓语。
沈倦躺在黑暗里,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房间,这些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女孩,竟然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梧桐叶子黄了又落,第一场雪在十一月的一个夜晚悄悄降临。早晨醒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苏苏兴奋地跑到窗边。
东北的雪总是很大,一夜之间就能覆盖整个世界。四个人裹上厚外套,去操场打雪仗。康珈沫团雪球又快又准,苏苏总是被砸中,尖叫着躲到沈倦身后。顾小敏开始只是看,后来也被拉进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大声,脸都红了。
雪地里,四个女孩的身影奔跑、追逐、摔倒又爬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笑声传得很远。
那一刻,沈倦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但她知道不会。时间从不停止,就像她们终将长大,终将面对这个宿舍之外更复杂的世界。
只是在那之前,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早课,食堂,图书馆,电影之夜,还有雪地里的笑声。
这些平凡到微不足道的瞬间,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被时间的线串起来,在记忆里发出温润的光。
而属于她们宿舍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