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每天打电话,后来隔天,再后来一周一次。消息从“宝贝我想你”变成“今天忙”,再变成“嗯”“好”“知道了”。苏苏给他发自己做的菜,发校园里的花,发新买的裙子,他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短。
但她相信他。她告诉自己,他刚去新学校,压力大,忙。等稳定了就好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段时间她一直恶心,以为是胃病,去校医院看了才知道。医生问她“要不要”,她愣了很久,说“我要问问我男朋友”。
她给赵霖打电话,打了很多次才接通。他那边很吵,像在聚会。她说“我怀孕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确定?”
“确定了。”
又是沉默。然后他说:“苏苏,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我这边刚起步,什么都还没稳定……”
“那你的意思是……”
“你先处理掉吧。”他说,“等我这边稳定了,我们再要,好不好?”
苏苏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她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她只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你在听吗?”
“嗯。”
“那……你先去医院,钱我回头转给你。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苏苏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动。
她叫了沈倦,陪着去了医院。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一个人签了字。做完手术那天,她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腹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她给赵霖发消息:“做完了。”
他回:“好好休息。”
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那个周末,赵霖没有回来。下个周末,也没有。苏苏在出租屋里躺了一个星期,沈倦每天抽空来照顾她,帮她煮粥,炖汤。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苏苏坐在厨房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哭了出来。
一个月后,赵霖回来了。他瘦了些,穿着新买的大衣,手机是最新款。他抱她,说“想你了”,说“最近真的太忙”。然后他去了卫生间,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苏苏本来不想看,但那个名字她没见过。她点开了。
聊天记录里,赵霖叫那个人“宝贝”。他说“等我这边处理完就去找你”。他说“她那边已经解决了,别担心”。他说了很多话,每一条都像针,扎进苏苏的眼睛里。
她没有哭。她把手机放回原处,等赵霖出来。
“怎么了?”他问,看她脸色不对。
“赵霖。”她叫他名字,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外面有人了?”
他的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闪躲,最后是一种被拆穿后的不耐烦。
“苏苏,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她站起来,“你走吧。”
他试图拉她,说“是压力太大”,说“一时糊涂”,说“爱的还是你”。苏苏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三年多,从青春到快毕业,从校服到白大褂。她曾经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人。
“赵霖,我为你流产了。”她说,“就在一个月前。你连回来看我一眼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走吧。”她重复,“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苏苏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之后,苏苏搬回了宿舍。沈倦什么都没问,只是给她铺好床,倒了杯热水。苏苏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曾经四个人住、后来三个人、再后来两个人、现在又变成两个人的房间。
“沈倦。”她说。
“嗯。”
“我是不是很傻?”
沈倦看着她。苏苏瘦了很多,脸小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她想起大一时的苏苏,那个阳光温暖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曾经以为苏苏会永远那样。
“不傻。”沈倦说,“你只是信错了人。”
苏苏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事。”沈倦说,“都会过去的。”
六月,毕业。
沈倦考上了哈尔滨的硕士。康珈沫在德国继续读语言。顾小敏在老家准备入职考试。苏苏留在了本校读研——她本来想工作,但导师劝她继续,说“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毕业典礼那天,四个人没能聚齐。康珈沫在德国,顾小敏在黑河。只有苏苏和沈倦穿着学士服,在医学院主楼前拍了张合影。她们身后是“厚德博学,精医济世”的校训,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以后还会见吗?”苏苏问。
“会。”沈倦说。
苏苏笑了笑,瘦削的脸上,那个梨涡还在,只是浅了些。
沈倦看着远处。操场上有新生在跑步,图书馆的窗户反射着光,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一切和三年前一样,一切又和三年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