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亭
“不许我碰酒,却放纵自己沾酒,偏偏酒量还不好。”
夜风习习,风中携来几缕桂花香,消减了醇厚酒香,难得清闲。方斟满的酒樽,燕飞觞不过才浅酌几口,手中的杯盏就被人拿走,她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愣了一瞬,似是没反应过来。
等接受了酒杯被夺走的事实,她抬眸望向走近的人,难以置信地问他,“已经在我手上的东西,你又给拿走了?!”
云溪暮将酒杯放到桌案,甚至还推到了燕飞觞够不到的地方,瞥见她不敢相信的神色,弯眸一笑,悠然反问,“是我拿走了,你想如何?”
燕飞觞一时语塞,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居然从他话中听出说教的意味,简直不像他会说出的话。
被人从手中拿走东西,也不像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不过是他的话,她也不是容忍不了,事实是她也没办法做什么。
视线不自觉瞥了一眼被他推远的酒杯,燕飞觞不由得低声惋惜,“今夜明明最适合……”
“适合什么?”云溪暮一字不差地将她的话听进去,散漫扬眉,轻笑调侃,“将公务推给某个人,然后自己偷溜出来赏月酌酒吗?”
燕飞觞越发心虚,又想到自己不准他碰酒,心底隐隐生出罪恶感,底气不足地转移了话题,“……你过来找我有事?”
“以为某人不见了,过来找人。”
一时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调侃,燕飞觞还没琢磨出来,手腕就被他握住顺势揽过她腰身,骤然撞入他怀中,她竟有种醉了的错觉。
许是那抹醉意,她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一二,“……你来时我刚倒完酒,我在的话你可以碰酒……”
难得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云溪暮不由垂眸低笑出声,眸底泛起涟漪,嗓音温沉,“我知道,若不舍得等下我陪你。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明日的打算,比如要不要跟我一起?”
闻言醉意顿时消散,燕飞觞停下模糊不清的呢喃没应声,与方才的样子截然相反,安静得诡异。
她这几日不是没有想过这事,然而每次都犹豫不定又推到明日,一来二去,就拖延到了此时。知道他不会被糊弄过去,今夜他必然会问,这也算是她偷溜出来的缘由了。
没办法再推脱了,燕飞觞无意识攥起他衣袖,眸光低垂,语气踌躇不决,“若…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在害怕吗?”云溪暮缓缓抬起她下颌,在触及到她眼底的慌乱时眸光愈发温柔,声音温润,“我想让你同我一起,不是因为他们想见你,也不是为了亲事习俗这些。仅仅是因为我钟情于你,想让你了解于我而言重要的一切,包括家人。”
他握起燕飞觞的手,垂眸在她手背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嗓音轻柔却坚定,“不止于此,我还想索要更多。未曾与你相识的过去,与你共度的现在,同你许诺的将来,这些,我都想与你携手赴往。”
纠缠了她数日的愁绪无声消散,燕飞觞缓缓将手收回,弯眸轻笑道,“你如此说,我该怎么拒绝?”
“那就答应我,我本就没想让你拒绝。”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些许强势意味。
这倒提醒了她眼前人平日虽然看起来温润无害,骨子里却是乖戾恣肆,予她所有,还任性地不许她拒绝,燕飞觞眉眼温柔,脸上依稀可见无可奈何的纵容,轻声开口,“我知道了,明日会陪你过去。”
她说完顿了顿,想到他的话有些好笑地问道,“若是你说完那些我依然拒绝呢?”
“那我大抵只能拿昨日早朝上的事让你心软了。”
他俯身凑近她脖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脖间,声音闷闷的有些模糊,燕飞觞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反问,“什么早朝上的事?”
“昨日我不过在早朝上说了几句,那帮大臣抓着这事不放,下朝后又屡次让我难堪。”
他说得语焉不详,甚至添油加醋,只要多问几句就会露馅。燕飞觞却没问他完整经过,在听到最后那句时忍不住皱了眉,双眸微眯,声音沉了下去,“那帮老顽固让你难堪?”
事实上,那天难堪的另有其人。云溪暮却不那样觉得,半点不心虚地默许她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
燕飞觞被他搂得很紧,肩膀承受着他的重量,见他这样就没躲开,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感慨他行事任性,以他的身份作风,没人敢让他难堪的。
“所以,看在我如此倒霉的份上,多怜我几分吧。”
脖颈一侧被他吻上,燕飞觞不由得呼吸一滞,指尖搭上他手臂,听见他说倒霉忍不住失笑,“你这样可算不上倒霉。”
说完推了推他,淡声笑道,“我同你共饮,这样如何?”
“我方才已经说了陪你。”
燕飞觞一时为难,她确实想不出别的了。将他推开站起身,拿起之前被他推远的杯盏,浅抿一口,挑眉笑道,“我不胜酒力,说到底还是我陪你,我都不介意你醉了,你有何不愿的?”
说到醉她就想起来自己醉后的行事,不由得头疼,数次酒醉醒来她都不忍回想醉后的事。至于他,醉几乎是不可能的,左右她是灌不醉他了。
“可你醉了连我说话都听不进,怎么算得上共饮?”云溪暮眼底划过幽怨,她醉了确实比平日要更亲近,但也愈发任性娇纵了。
说完他起身走到燕飞觞身侧,低声问道,“你明日是要出去?”
燕飞觞点了点头,她是打算去顾无影那里一趟,虽然顾无影并不像是在意阖家团圆的样子,毕竟他连亲人都不太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两人没了隔阂,她还是去看看他比较好。
云溪暮一手揽着她,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樽,动作流畅地又帮她倒了一杯,却明显不足半盏,又递回她手中,低声笑道,“那你记得别醉了,不然大概去不成了。”
垂眸望着轻微晃动的酒面,燕飞觞竟然生出醉了也无所谓的冲动,不知是不是先前的醉意作祟。
她思量一二,还是将冲动压了下去,错过仲秋这天,下次再得闲不知何时了,若是顾无影得知她没空的原因,八成要挖苦她。
燕飞觞莫名他在故意扰她心绪,忍不住反驳,“我知道,不会醉的。”
“是吗?”云溪暮闻言散漫一笑,微微俯身将她困在一方天地,燕飞觞的身影被他完全遮住,一手只能撑在石桌上,还没反应过来举着酒杯的手就被他握住,她眸光一颤,杯中酒被他饮尽,离远些看好似她将酒主动递到他唇边,一道念头飞快掠过心头,这分明是跟合卺酒差不多的姿势。燕飞觞瞳仁紧缩,手下意识想收回,却被他箍住手腕。
“躲什么?你说的陪我共饮。”
燕飞觞脸上划过慌乱,诡异冲动又上心头,潋滟水眸中倒映出他绝艳的脸,不过愣神一息,携着酒香的气息就已覆上唇瓣……
酒杯不知何时掉落,飘远的思绪让她生出已经醉了的错觉,恍惚间燕飞觞觉得日后顾无影定是要挖苦她了,念头转瞬如游鱼潜入深潭,万千思绪皆被他牵动……
……
——
……
只不过这次燕飞觞预料错了,虽然比她计划得晚些,总归没耽搁正事。
走在院中,燕飞觞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顾无影还是七月初,那天她心中有事,分不出心思考虑旁的,离开时两人还闹了不愉快。
顾无影对于她为情所困连伤口都敷衍了事的行为很是看不惯,甚至摆出师兄的架势,燕飞觞这两年散漫惯了,对他这样说越发不满,两人自然不欢而散。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陪你那新欢,怎么跑我这了?”
从记忆中回神,燕飞觞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顾无影斜倚庭廊,视线落在她身上。
“别跟我说你又是心里不爽,我可不想帮你处理这些事,不如一刀两断干脆些。”
还没等燕飞觞说明来意,顾无影就又开口,他也想不通燕飞觞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深情起来了,跟以往的薄情模样相比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燕飞觞闻言莞尔一笑,半真半假说道,“现在不来,总不能晚上来,毕竟皎月悬空在晚上不是?”
顾无影没了玩笑的表情,冷哼一声。她这话不就是在说月下赏景的时间要特意留给旁人,才大早上来打搅他的吗?
“这话也就我听了无所谓,若是他面前,你哪还能有心思开玩笑?”
燕飞觞眼底一抹暗色不着痕迹掠过,神色如常地玩笑道,“左右现在听见的人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
听到她用的称呼,顾无影挑了挑眉,眼中升起兴味,低低笑出声,很快轻飘飘地扯开话题,“来找我真的没别的事?”
“我岂会是这种人?”说完燕飞觞连自己都不信,继而实话实说,“我也想有事找你,毕竟我不想见你这么闲,可惜确实无事。”
“若是无事,那你倒是不必找我,三晋有人可比我需要见你。”
燕飞觞笑得淡然,悠悠走到旁边的石桌旁,懒洋洋地开口,“会有些麻烦,改日再说吧。你既然无事,不妨去三晋一趟,顺便帮我捎个信?”
“信?给谁的信?”
“除了那位师弟,三晋还能有谁需要我今日寄信,我不方便过去,你总是有时间的吧?”
好歹是当师姐的,燕飞觞没办法离京,写封信的时候还是有的。至于秋鸿影藏的心思,她只当他涉世未深,分不清感情,混淆了亲情跟恋慕罢了,时间长了,他自然能想明白。
顾无影这次倒是没有调侃什么,燕飞觞这个做师姐的无暇顾及,他总不能也这样。
燕飞觞将信递给他,才坐下没多久,她竟然有些困了,不由得晃神,却很快就被他的声音唤回来。
“既然你的事说完了,我也有事想问问你。”顾无影向她望去,见她眼神略微飘忽,咽下未说的话,语气疑惑,“你很困?”
燕飞觞默了一瞬,随口糊弄过去,“……无事打扰,有些懈怠罢了。你说有事想问我,何事?”
顾无影像是没发现她的敷衍,收回漫不经心的表情,正色道,“不如跟我说说你的打算,是双宿双飞,还是化蝶双飞?我总觉得你那些举动偏向后者,看你今日的样子怎么像是舍不得?”
燕飞觞眯了眯眼,望向顾无影的方向,眼神探究,那点困意消失不见,语气少了悠然,勾了勾唇角,“我姑且当成你是出于关怀,而且你怎么只想得到两种结局,这两个结局我都不想要,不是还有第三种,就如今日仲秋的万家团圆?”
似是觉得她太困以至于说胡话了,顾无影皱起眉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觉得他会同意?”
“我自然清楚在说什么。至于他,屡次插手我的事,以往我不追究,但这事我不可能还让他插手。”
显然她不喜旁人指手画脚,左右不是懵懂孩童需要指点,顾无影也不是固执的性格,便不再说什么,撇开话题,“你方才说的晚上有约,今日仲秋的话,我猜一下,你要去长公主府?”
他看了一眼燕飞觞,见她没否认,不由得失笑,“我都好奇日后你要如何收场了。顺便提一句,将来有人问起,不要说我帮过你,被怪罪了我可担待不起。”
顾无影都想不出那人知道燕飞觞的所作所为后会是什么表情,以两人僵持的关系来看,多半不会平静收场。
燕飞觞闻言不屑,淡声反问,“你什么时候帮我了,哪次不是泼我冷水,跟个棒打鸳鸯的嬷嬷似的?”
“是,我泼你冷水。”顾无影阴阳怪气地认下,“小主可还有事吩咐老奴,若无事老奴就退下了?”
此行事已了,反正人也见过了,谈情交心实在不是她的作风,何况他都如此说了,燕飞觞才不会继续待在这,毫不犹豫地开口,“没了,你自己慢慢享受蟾宫荻月吧,别忘了送我的信就行,过了今日那信就没意思了。”
“忘不了。”顾无影说完又忍不住抱怨,“果然每次来都没好事……”
他声音不小,燕飞觞只当没听见,果断起身,理了理衣袖往外走,察觉到他跟上了,回过头,扬眉轻笑,“不是恨不得我赶紧走,怎么还费心送我?”
“待客的礼数罢了。”
燕飞觞也没揭穿他,跟他一同离开,临近门口时突然出声打破平静,“其实我有回去过,苍南山。”
顾无影愣了一瞬,随后笑着开口,“多半不是因为我们,而是为了如今在大楚那人对吧?”
“……不全是。”
“所以,分开那么久你都忘不掉他,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就忘了他?”
燕飞觞没想过他会这样问,愣了一瞬,随后唇角微扬,散漫笑道,“怎么只说相识不久,仅是那张脸就足够我欢喜了。”
“是吗?你之前看见他时也没见你多高兴?”
燕飞觞没在意他的挖苦,扯了扯唇角,收敛了漫不经心,斟酌着说辞,“那天,我回到苍南山,那里空无一人,跟我印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我都以为是我迷路记错地方了,到处布满灰尘,就跟那段感情一样。”
“记忆在人不在,甚至连我都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是人还是记忆,我当时荒缪地想着,若我还抓着那点不放就要跟苍南山的一切一样腐朽了。有那么一次我想过去大楚,很快就打消了,我自嘲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么可怜的地步了。”
“我逼着自己忘了他,可能有用吧,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顾无影还担心她会一直受那段感情所困,如今不必多虑,却不知遇见云溪暮于她而言是福还是祸。他回神自嘲一笑,世事无常,谁说得准呢?
“只希望他的出现对你来说不是个错误,你为此冒的险有些过了。”
两人说话间已到门口,燕飞觞停下脚步,示意他不必再送了,声音温和,“至少如今的我从不觉得是个错误,而且我欲成之事本就需要冒险,跟他没多少关系。”
顾无影心底默默反驳她句句都在维护那个人,何况两人说的冒险差别可太大了。
燕飞觞向他告了别走出宅邸,此事一了,今日就只剩一个安排。离酉时越来越近,即使昨日越过心底那道障碍,她此时想到要见到广德长公主和靖国公依然忐忑。
毕竟在过去搅动风云的上一代人中,这两人可谓举足轻重的地位。那时大周局势动荡,外加战乱,朝堂权势碾压要比如今惨烈得多,他们能从那场波谲纷争中作为赢家顺利脱身足见其雷厉手段。
经历过那场纷争之人无一不见识过其风采,时至今日,那些人也对他们颇为忌惮,否则他们早就惦记上靖国公府的兵权并合力瓜分了,靠显赫军功换来的荣誉可比皇帝赏来的要难收回得多。
他们波澜起伏的一生见过太多人,燕飞觞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就算她表现得温婉娴淑大抵也不会信,她自己都不信,毕竟她在朝堂上跟这两个词没一个沾边的。
这先抛开不谈,在外人眼中她并无家人,她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身份哪里不好。她并不了解长公主他们,自然猜不到他们会不会有门第之见,据她所知,不少世家是秉着门当户对的。
虽然她是有隐瞒身份,可她确实是不方便告知,那身份牵涉甚多,就连云溪暮她都算不上主动告知。
燕飞觞一整日都处在这种纠结之中,简直有种临近行刑的错觉,酉时在她的忐忑中如约而至,哪怕她没有做好准备也不得不去面对现实。
“他们没有那么吓人。”云溪暮搂过燕飞觞凑近她耳畔,弯眸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听我的等我回来?”
燕飞觞挪开他的手,离他远些,“别把我衣服弄乱,我不能一直躲着不见。”
见她一整日纠结着,云溪暮于心不忍就改了主意,燕飞觞没同意,她不想一直逃避,今日是最好的时机了。
她也知道他们不吓人,又不是没见过,只看他们就知道云溪暮能有如此相貌并不奇怪。
轩车缓缓停下,燕飞觞知道长公主府到了,她扶着云溪暮的手臂离开车撵,靠近他的时候听见他的低语。
“不会待久的,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
府前的守卫看见云溪暮自不可能上前阻拦,两人并肩步入府邸。
不得不说,云溪暮同女子一同出现在府中的情形稀世罕见,燕飞觞从进门开始就能感觉到四周隐秘的视线,她觉得每次同他一起出来都会碰见这种情况。
刚进入宅邸就看得出长公主府占地广阔,一时半会摸不清府中情况,在甬路上走了一段距离,燕飞觞跟着他拐入一道曲径,两侧的景致要雅致许多。
此处安静下来,燕飞觞扯了扯他衣袖,声音放轻问道,“我们要见的只有他们两人对吧?”
一想到同他沾亲带故的不是皇室就是士族,尤其是还有武昭帝这个亲舅舅,她真没办法应付得了那些人,若真如此,她真要后悔没待在家中了。
云溪暮停下脚步垂眸望向她,嗓音温沉开口,“只有他们。至于那些人我也不太想看见。”
燕飞觞没想到他会停下来,无意触及他眸光,慌乱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垂落的手被他牵住,她垂下视线看向远处,启唇轻语,“该走了。”
天色渐暗,日沉西山,穿过一道月亮门,视野顿时开阔,燕飞觞猜测此处大概就是府中最里侧的后花园了。
珐琅宫灯悬挂于廊间,明黄灯火交相辉映,身处其间恍若白昼。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两道气度不凡的身影。
燕飞觞心头一跳,云溪暮察觉到她的紧张将她的手握得紧些。燕飞觞这才想到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果断甩开他的手,忽略掉他瞥来的眼神。
不远处似是正在说话的两人察觉到动静往这边看过来,自是没错过这一幕。其中一席华服、岁月没留下什么痕迹看不出年纪的女子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两人看了一眼云溪暮,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侧的燕飞觞身上,周身气度丝毫没有被身旁的人影响,仅是这点就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他们自然也在宫宴上见过燕飞觞,身居高位行事凌厉,哪怕没有云溪暮的缘故,他们也很难不注意到。
两人容貌出尘,衣着相似,一同走近,确实宛若眷侣。
“母亲,父亲。”
“见过长公主殿下,靖国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燕飞觞用的正常称呼,毕竟两人并无确切定下关系,换别的称呼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