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飞觞还没说话前云溪暮就先一步开口,“跟他说府上无人,接待不了他,让他回去。”
虽说两人如今还未谈婚约,可在府中云溪暮的命令是等同于燕飞觞下令的,来汇报的侍从也没多想如往常一样接令后离开。
书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后,燕飞觞垂眸拨弄了几下琴弦,唇角轻勾,“谁说府上无人了?”
“我们一会儿就要走,府上确实无人接待。”
他走到燕飞觞身后,俯身握住她搭在琴弦上的手,在她耳畔幽幽说道,“当你的学生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你就想赶快见他了?”
不知他何时从书案前离开的,此时他离得近了,燕飞觞方才的底气瞬间溜走,清冽气息在周身萦绕,她定了定神,语气故作淡定,“宣旨的人刚走,你说府上无人谁会信?”
“谁管他信不信,只要能想到这里不欢迎他就够了。”
他如此做派比她还像这府邸的主人,但愿那少年不会因此对她心怀芥蒂……
云溪暮抬手轻勾起她下颌,潋滟眸光落在她唇上,嗓音温沉,“说好的陪我,你打算空出几日?”
燕飞觞半靠着他,微凉指尖落在眼尾,她不习惯地眯了眯眼,想了一瞬给了他答案,“最多空出三日,你不乐意也没用。”
“那么,在这三日,你的时间只属于我,别想你我之外的事,如何?”
话是询问之意,在燕飞觞听来却同要求她那般做似的,带着他一贯的恣肆。
说罢云溪暮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多说了一句,“还有,现在你身边有我,不必将自己困在过去的回忆中出不来,别老想那些事。”
最让他在意的就是那些曾经中并没有他,反倒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再了解她也猜不到她出神时想的人都有谁。
每当这时候云溪暮都会觉得有时经历得太多反倒不是好事,至少对燕飞觞而言算不上好事。可正是那些曾经造就了他们的相遇,他无可否认,却也说不出感谢那些过去的话。
燕飞觞闻言弯唇一笑,弯眸望着他,悠悠调侃,“你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所有的时间都不够满足你?”
“大抵,是我欲壑难填?”云溪暮说完特意停顿一下,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勾起轻笑,“尤其对你,我,贪得无餍。”
明明很寻常的闲谈,被他这么一说就变了意思,燕飞觞哪怕听不见也知道他说得有歧义,仅是看她的眼神就够她体会了……
脸上升起热意,燕飞觞忍不住推开他,动作显然有些慌乱,琴弦被她无意拨动,突然的铮鸣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暗涌。
云溪暮气定神闲地直起身,见她连忙将手挪开,他眼底浮出潋滟笑意,“你还没说你要不要答应,急着推开我是有要紧事?”
笼罩在上方的阴影消失,狂跳的心才缓缓平静,燕飞觞退到琴桌一侧离他几步外的位置,眸中流露出水光,有些别扭地说道,“我答应就是了,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两人回这处宅邸还是那圣旨的缘故,本就不打算多待,燕飞觞可不想又被他耽搁一天。
云溪暮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邀她上前,嗓音温沉染着笑意,“走吧,若你没漏下什么事的话。”
悬在空中的手修长如玉,似是要等她过去才肯放下,燕飞觞犹豫一瞬就迈步朝他走去,葱白指尖搭上他掌心。
“别动。”云溪暮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困在怀中,压低声音缓声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别推开我’。”
燕飞觞这次是一点都不敢乱动,耳侧升起热意,心跳再次失了章法,轻不可闻的声音从她唇间传出,“……那种时候……我…怎么记得住……”
“这样吗?那确实怪我,怪我挑错了时候。”他闻言垂眸低低笑出声,继而悠悠问道,“之前记不住无妨,这次你该不会忘了吧?”
燕飞觞偏过头避开他视线,无意识咬了咬唇瓣,脸上似有些难为情,一息后才启唇,却没回答他反倒提起另一事,“你手上那案子何时结案?”
见她不肯直说,云溪暮勾唇笑了笑,也没再问,揽着她往书房外走的同时漫不经心地说道,“哪日我心情好了就结案。”
燕飞觞有些莫名,他现在哪里跟不高兴沾边了,何况他这般也难找到不顺意的地方。
她狐疑地打量他一眼,语气复杂,“你现在心情不好?”
云溪暮发现她确实不知情,弯了弯眸,清冽嗓音夹杂着浅笑,“你避而不答,我不能不高兴吗?”
他反客为主岔开话题,她不知情自然最好,虽然用不了就会知道……
燕飞觞被他一问顿时哑了声,好在他本意不在此,很快就正色道,“现在还不行,再过几日。”
“为何不行?”这事根本不会对朝堂有多大影响,除非有什么会被波及到。燕飞觞在心底过了一遍能想到的,随即抬眸望着他,双眸微眯,语气极为肯定,“你有事瞒我。”
“不算,我以为你知道的。”云溪暮轻笑着否认,接着向她解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值得费你心神,别管它了。”
燕飞觞被他半揽半抱着,身上还支撑着他一部分重量,此时也没办法安静想旁的,他既然那么说了,她也懒得去猜,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事实上,燕飞觞今日差一点可能就会知道他不肯说的那件事,从旁人口中……
府邸前院
方才离开的侍女已然回来,她走到苏木身侧说了几句,说罢退到一侧,没敢看对面那位身份不寻常的少年。
苏木听见刚刚侍女说的话时心情有些复杂,她大概能猜到缘由,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位皇子哪里得罪了这府邸的男主人。
她转过身神色恭谨地行了个礼,这少年怎么说现在都是燕飞觞的学生,既然肯答应,那么燕飞觞必然会将他当学生看待,苏木可不想得罪了他。
“五皇子殿下,您来得不巧,小姐她刚好有事出去,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不如您改日再来,若您有急事,属下可替您给小姐带话?”
李池影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苏木的表情,丝毫看不出敷衍的样子,即便如此他也不信这套说辞,他几乎是同宣旨的前后脚过来的,怎么会那么巧燕飞觞这么快就有事出去。
既然在府上,燕飞觞没理由对他这个学生避而不见,除非有人拦住了她……
“那你可知老师是单独出去还是同人一起离开?”
他这话分明是想问燕飞觞身边的人是谁,苏木也不知该怎么说,说辞被人拆穿,她再诓骗弄不好要将人得罪了,可另一边她更不能得罪,两边斟酌一瞬,她索性装傻,“您可是有事要属下转告给小姐?”
仅是府中侍从对苏木的态度就知道她在燕飞觞身边分量不小,从她的态度就能猜到燕飞觞的想法,能让这下属即使因为他学生的身份也不去得罪的,燕飞觞身边不就一人。
所以是因为那个人,他才见不到燕飞觞的,还有这两日京中的传言,李池影掩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不知道燕飞觞有没有听说那传言,今日他过来也是想观察一下燕飞觞对他的态度,若她不知情,他就可以先下手为强说那些事都是子虚乌有,若她知情,他也可以解释。偏偏今日连她面都没见到,纵他想再多也白费。
“不必,老师知道我来找过她就够了,我改日再来。”
李池影心底清楚那传言一时半会不会停下,很快就会在京中大肆传开,甚至不止是传言,还会变成事实。
时间一长,不知燕飞觞会怎么看他,丧心病狂的怪物,亦或是刻薄寡恩的疯子,反正不会像之前那般看他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脸上完全没了来时的奕奕神采。苏木垂眸应下,也没不识趣地请人去送他出去,等人走了,她就吩咐人将门关上,反正这府上此时确实只剩侍从,燕飞觞大抵在这里也待不了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