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支队伍淘汰九万,只用了不到一天。
当广播宣布“第一轮晋级队伍返回运输舰休整补给”时,还活着的队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各自的运输舰。
而各个运输舰内,也空了很多。一眼望去,投放平台边上原本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排列的各式机甲,现在只剩不到几百台。那些空出来的平台,像一排排被打掉牙的牙床。
其中,一艘银灰色的运输舰腹舱缓缓打开,一台银白色的巨龙机甲正在从黑暗中浮现。
不,准确地说,是“半台”机甲。
“龙渊”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像一根被烧了一半的蜡烛,从脚开始往上化,化到腰部停了,留下一副惨不忍睹的骨架和几根凋零的能量管路,在空气中无力地晃荡。
但它右爪中抓着的银色茧子还是完完整整的。
“龙渊”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熄火了。机甲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右爪依然护着那个茧子。
腹舱里,所有还活着的驾驶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一幕。
“龙渊”滑行到指定的投放平台前,停了下来。把右爪上的茧子轻轻放在平台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颗蛋。
放下之后,它的右爪没有立刻收回,而是悬在茧子上方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茧子放稳了,不会倒,不会晃,不会被任何人碰到。
然后,右爪收回去了。
驾驶舱的门从内侧被推开。
一条人形手臂伸了出来,来回摸索了两下。突然抓住了一个路过的维修人员,那是一个多臂族的维修官,他被吓了一跳。
雷哲从里面探出了个头。
他的银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他的金瞳依然明亮,但眼底有明显的疲惫——那是能量透支后的虚脱感。
他打量着那个多臂族,仿佛在评估什么,然后终于确认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以眼花缭乱地速度扒下了多臂族的衣服!
“我靠!我靠!你在干什么?救命啊,有龙耍流氓啊啊啊啊啊啊!”多臂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天知道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干,他甚至从来没被异性追求过,怎么会遇到审美这么奇葩的龙族?
不行,他坚决不会服从的,他要抵抗!顽强抵抗!
“你放开!放开!上衣也就算了,下身我只有一套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就干看着嘛?龙族也不能公开XXOO啊啊啊啊啊啊——”
雷哲完全屏蔽了对方的噪音,三下五除二拿到了对方的衣服后,就把白花花的多臂族扔了出去。
等他再跳下机甲时,已经又是一条衣装笔挺的好汉!
他转身“砰”地一下举起了还剩一半的“龙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残废的机甲送到了维修站,然后又以风一样的速度赶回了那个银色茧子旁边。
茧子的表面开始变透明。陆明远正在从机甲的驾驶舱内爬出。
雷哲的脚停住时稍微瞬间踉跄了一下——他的腿在发抖,这次能量消耗有点大,但他在零点三秒内稳住了,站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伸出手,在茧子表面敲了敲。
“陆,到了。”
茧子彻底消散,陆明远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运输舰空荡荡的腹舱、以及周围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下巴掉地上捡不起来的……复杂。
“机甲怎么这么少?”他问。
“只有这些回来了。”雷哲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陆明远沉默了。他环顾四周,那些空荡荡的投放平台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少了机油和汗臭的混合味,多了某种空旷区域特有的、带着回音的寂静。
这就是十分之一的存活率。
“走吧,”雷哲握住了他的手腕,“餐厅应该还有吃的。”
他握着陆明远的手腕,以一种看似自然实则精准的角度,带着他绕过了驾驶员们的聚集区,从侧面走出了投放平台。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一个正常人类的步频根本跟不上,但陆明远刚从茧子里出来,脑子还糊着,没注意到。
在陆明远看不到的地方,雷哲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身侧飞快地动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按在了通讯器的快捷键上。
一条消息以光速发了出去。
【收件人:机甲学院一队、二队全员。
发送人:雷哲·阿斯特兰。
内容:“关于比赛发生的一切,谁都不许告诉陆明远。机甲熔穿的事。裤衩的事。所有的事。如果让他知道,我会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被龙惦记一辈子’。”
附件:一段全息视频。视频里,雷哲站在训练场上,半龙化状态下,一尾巴拍碎了五台制式战斗机甲。视频最后三秒,雷哲的金瞳直视镜头,尾巴尖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能量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