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那边,艾萨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从机甲里往外爬。他看了一眼全息投影,脚一滑,从三米高的驾驶舱摔了下来,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金刚看完消息,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通讯器,然后非常冷静地对队友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呢?”
钛锋正在用抛光布擦他那已经花了的涂层,闻言手一顿,布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同样面无表情,但捡布的手在空中捞了三次才捞到:“我今天一直在忙着比赛,我什么都没注意到,真的。”
流火躺在担架上,浑身绷带,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看完消息,非常明智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那呻吟的意思是“我已经晕了跟我无关请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二队那边,钢骨看完消息,关掉通讯器,转身面对二队全员,压低声音说:“兄弟们,听好了。等会儿见到陆明远,谁要是敢说漏一个字——”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晶裂面无表情地举手:“我们在冰封王座,又不是在熔岩地狱。不知道很正常。我连熔岩地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纹鑫抖了一下,整张脸都在抽搐:“我……我也什么都没看到。我一直在发抖,视线模糊。我连自己机甲的颜色都看不清,更别说看别人了。”
毒牙的脸还绿着,但表情很坚定:“我中毒了!后遗症就是选择性失忆!我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不太记得了!你们谁帮我记一下?”
全员点头。
默契,这就叫团队默契!
运输舰的餐厅原本是为上千人设计的。此刻只有不到两百人坐在里面,稀疏得离谱。
但自助餐台的食物比刚开赛时丰富了很多,烤全兽、星际龙虾、能量果冻塔、岩浆蛋糕……堆得像小山一样,在保温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就是机甲联赛,直白、粗暴。胜者享有一切,败者失去一切。
陆明远端着餐盘夹了一块红烧肉,筷子碰到盘子的声音,在餐厅里响得像一声惊雷,弹回来三次回音。
然后他注意到了。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刻意的、紧绷的、所有人都在憋着什么的安静。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三十米外的一张桌子上,一个正在喝汤的驾驶员看到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汤从鼻子里喷了出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二十米外的饮料区,一个正在接水的驾驶员水杯满了都没发现,水流了一地,他的作战靴泡在水里,嘴角的肌肉像过电一样抽搐。
十米外的甜点区,一个正在拿蛋糕的驾驶员手一哆嗦,整块蛋糕掉在了地上。奶油朝下,啪叽一声,像一具惨烈的尸体。
餐厅最远的角落里,二十几个驾驶员挤在两张桌子上,脑袋凑成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在用力——用力地憋着什么。
雷哲侧身,金色竖瞳扫过整个餐厅,他的眼神像一柄冰冷的刀,一刀一刀地剜过去。
餐厅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所有即将出口的声音在同一秒被掐断。
有人闭得太急,咬到了舌头,疼得眼泪汪汪但不敢出声。有人憋笑憋到全身发抖,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但嘴巴闭得死紧。有人把整条餐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吞了一只青蛙。
雷哲收回目光,转向陆明远。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冰封万里”变成了“春暖花开”。
“陆,我们找个地方坐。”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陆明远已经夹完了菜:“啊……好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等一人一龙坐下来时,以他们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内,所有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到餐厅边缘,在周围留出了一个完美的、空旷的真空地带。
他甚至在几张桌子上看到了有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痕迹——半块咬了一口的面包,咬痕还新鲜,面包屑散落在桌上;一本翻开的杂志,页角被折了一下,主人显然正在看某一篇文章;一只孤零零的拖鞋。
嗯……一只拖鞋?
有人为了逃跑连鞋都不要了。
陆明远眯起了眼睛,他抬头看向雷哲,雷哲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想了想,拿起了光脑。
雷哲一激灵,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开始疯狂发消息。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盲点,速度快到残影都出来了。
【收件人:机甲学院一队、二队全员。
发送人:雷哲·阿斯特兰。
内容:“陆在看光脑了!联赛官方报道、社交媒体、所有可能看到那条新闻的渠道,你们负责处理。立刻,马上!事成重谢!龙欠你们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