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穆枭不穿衣不束发，让铁心捧着他的朝服，一身白衫往后院厢房而去。招呼都不打便径直走到苏雅的妆台前坐下，等着人来伺候。

苏雅正坐在床沿梳洗，登时傻了眼。想来穆枭是来压她气焰，故亲自上阵，与他斗法。

苏雅抄起梳子，表面故作认真，实则拉紧了穆枭双鬓的发根，将其冲上而梳，扯得他的双眼上挑得十分滑稽。

苏雅满意地看着镜子，故作惊讶道：“妾身不擅此道，不如卸了重新再为将军束发吧。”

苏雅见穆枭略略侧头瞪人，那可笑的上挑眼逗得她忍俊不禁，抿着嘴强忍住了笑声。

梨云怕误了上朝的时辰，忙得从苏雅手中接过梳子，笑道：“夫人略有手生，得需练练才得心应手呢。还是让奴婢来吧，倒不耽误。”

穆枭拧眉瞪着镜中的自己，咬牙沉气“嗯”了一声。

待到为穆枭穿朝服时刻，梨云特意扯了扯苏雅的衣角不许她胡闹。

苏雅这才老实本分地为他好好穿戴上身，之后更是毕恭毕敬地将人送走。

穆枭下朝之后，特意未食早膳，等着苏雅派人来请。可直至日上三竿，都未见从后院游廊中走出一人。甚至连铁面铁心都未得到苏雅婢子的关照。

穆枭不语，只是一味等待。

午后，一个脸生的下人拿来一堆名帖，跪地拜道：“夫人说，拢共就请这么些人，将军若要添减，请自便。”

铁心原是认得此人出自苏府，但却犯疑，故问道：“为何不是梨云姑娘来传话？”

那下人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自觉不比穆府的人差多少，从来不卑不亢，腰杆挺直，只是俯首回答。

“夫人说了，柳曲姑娘和梨云姑娘是照顾她的，不是用来给将军府的人当鸽子使的。穆府的下人不少，将军但凡要吃的用的，以至束发穿衣都使唤自己的人便好。苏家带来的人，只在后院照管夫人。”

这下人一席话，着实都让铁面铁心面色难堪，二人都未有开口反驳。

穆枭站起身，朝这下人走近。铁心害怕又出了同陶倩那样的事，伤着苏府的人，惹来夫人记恨，便挡在穆枭身边，正要说些什么。

那下人却率先一步，宁折不弯般地再陈述道：“夫人还说了，这府中上到夫人，下到犬马，若有将军看不顺眼的，有一个算一个，大可往死里打。要杀要剐，谁都不会与将军皱一下眉头。”

铁心倒吸一口凉气，忙地转身接过他手中的帖子，压着性子警告道：“此处没你事，管好你的嘴！”

“铁心护卫教训的是，下回夫人交代的话未说完，小的也不继续说了。”这下人临了还要多说一句，惹得铁心不痛快。

穆枭看着这下人像个不怕死的，笑道：“苏家还是有点硬骨头的。”

铁心献上名帖，提心吊胆地解释道：“总该有点骨气，好不辱没将门门楣。”

梨云见传话的富树回来了，召他上前，问道：“东西可带到了。”

苏雅正在花圃里浇水，细细听他如打了胜仗般开心地说道：“夫人叫我传的话，一个字都没落下。将军和两个护卫的脸色也确实不好看。”

梨云担心道：“可对你动手了？”

富树摇头，得意道：“夫人最后教我的那句说了，将军便没有动我。本来我想着此番是有去无回的！”

苏雅听笑了，看向富树，赞道：“数你有胆子，下回还叫你去。”

富树站直了身板，神气地乐道：“必不辱大小姐使命！”

主仆几人正在院中谈笑，见铁心来了，纷纷收起情绪。

铁心自认为在穆府中，他最能与苏家人打成一片，但瞧着眼下梨云她们都对他有避嫌之意，有些失落道：“卑职可是惹夫人生气了？”

苏雅清了清手，玩笑道：“在穆府生气的时候太多，我也记不清你有没有气过我了。”

梨云端来一碟杏仁煎饼，冲铁心使眼色，笑道：“这是今晨新做的，你尝尝？”

铁心见梨云还愿意招待自己，傻乐呵地塞了满口，赶忙地将手中的账簿和钥匙交了出去，囫囵地说道：“将军说，府中新修、还有设宴所用的钱款，都该走穆府的账，万没有让夫人倒贴的道理。”

苏雅看着只薄薄一本的账本，眉头微蹙，甚至连碰都不想碰。

梨云笑着接下，又打包了一份甜点，让铁心带走，嘱咐道：“设宴之事，劳烦转告将军不必烦扰，我们定会办得体面。”

铁心拜别，梨云大致将账册一翻，也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直至她们打开了将军府的库房，被里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黄金玉器、宝石雪银晃愣了眼睛，才知道穆府这是做了“假账”。

柳曲惊得合不拢嘴，拉拉梨云的衣袖，叹道：“阿弥陀佛，这，这，这当将军的，可以这么有钱的吗。”

苏雅微微点头，原以为穆枭日子看起来清苦寒酸，钱包定是空空如也。却不想里头竟藏着金山银山，到底是小瞧了他的家底。

梨云将库房钥匙交到苏雅手中，欣慰道：“将军家财万贯都愿倾囊相交，可见信任夫人。”

苏雅打量着一屋子楼阁的宝贝，不屑道：“他这是跟我显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