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略有愧歉地埋下头，陶倩探眼，半是自省，半是玩笑地说道：“况且那日我确实弄坏了他东西，想必也是他极珍爱的，否则怎会动杀心。”

苏雅喃喃恨道：“不过一死物，怎可和你相提并论！”

“万不可这么说！”陶倩摇摇苏雅，一本正经地反省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弄坏了气极了想要杀人也算情理之中。若有人毁坏了我的医书和药草，那我定也是气得以命相博。”

陶倩换了语气，窃喜道：“但穆枭对姐姐之事，当真是能屈能伸。那日他求着我救你可谓一点将军架子都无，直接往我手上塞匕首，他说「你若医好苏雅，我任你刀刮」。”

苏雅看着陶倩拧死了眉头，用力地模仿着穆枭的模样，噗嗤笑出声。

陶倩又从身上的药兜里神秘兮兮地掏出药材，放亮眼睛地介绍道：“他还从宫里求得极珍贵的药材！苏姐姐你身强体健，这回有惊无险，咱们就省着些用。”

苏雅瞧着陶倩这般如获至宝的模样，想必是借着穆枭得了不少医药上的好处。眼下瞧着她应该不会走了，心中不免高兴几分。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苏雅看着小丫头一直在燃着小风炉，似乎在熬制什么膏药，看上去粘稠稠的，不像入口的东西。

“祛疤的，”陶倩一边搅动着，一边回道：“从前姐姐也常用。”

苏雅恍然大悟，原来常年为她祛伤疤的药膏竟是这样制出来的，笑道：“我这会子身上也没留印子，你熬这么多做什么？”

陶倩笑道：“这是萧侯要的！他呀…”

陶倩眯眯眼，一副不可言说的表情，悄声道：“他说怕脸上的刀疤吓坏了张姐姐，问我能不能帮他治治。”

苏雅和陶倩皆纷纷耸肩，心领神会地相看一笑。

陶倩忽似想起什么，眼珠子转了左右，怯生生地问道：“姐姐是否察觉京中有危险？我瞧着连无茗都离京了。”

苏雅恍然，若林玟以母亲之死迁怒他人，那么无茗必是首当其冲。估摸着也是王启凡再三叮嘱他先避避风头的。苏雅小声交代：“确实有些麻烦，待我理清了，无茗他们就能归京了。”

陶倩略有无奈，眼里流出了丝丝寂寞。

苏雅看向这将军府四周，决意在穆枭那儿探个究竟。便俯下头，压着声问陶倩道：“有没有什么药，吃了能让人乖乖听话的？”

陶倩闪闪眼起初还未听明白，但见苏雅这般害羞和难以启齿的样子，脑子陡然灵光一闪，掖着坏心思地点头眨眼。

苏雅当夜身穿梨花白色的绫罗缎，头戴着穆枭第一次相送的芙蓉花玉簪，好似府中初开的白芙蓉化作了人形，娇而不媚，艳而不俗。

铁心铁面见苏雅来此，皆俯首让位，为她开了书房门。

穆枭忽闻一股幽香，抬头看去，只见一抹雅白的身影。

苏雅燃完了香，转了身，见穆枭正看着她，微微点膝，柔声说道：“夏雨浸夜，屋中燃些祛湿气的药香，人或能舒爽些。”

“过来。”穆枭轻声以令，朝苏雅伸出了手。

苏雅端着汤饮朝着穆枭走去，被他环腰抱着，侧坐在他腿上。

穆枭眼皮一闭一抬，见苏雅握着汤饮不同常日，且她那样紧紧握着，好似什么宝贝，故哼笑道：“今日的汤饮可是你做的？”

苏雅点点头，眸光流转，有意勾引，微微朝穆枭一侧贴靠了身子，亲自持勺，“你可愿意喝？”

穆枭慵懒地半展着眼，俯身朝苏雅而去，轻握住苏雅的手，又握紧了她的腰，半张了口。两人一上一下，眼不离眼，手不离手。

穆枭喝了三口有余，蹙了蹙眉。苏雅看到他微张的唇齿间，舌头一滑而过，警惕地询问道：“今日晚膳，将军吃了什么？”

穆枭紧着眼，有些艰难地回忆道：“一道鱼，一份笋，还有些卤味配薄酒。”

苏雅屏着气，又缓缓地喂了穆枭一勺汤饮，再问：“近日瞧你事忙，又在忙什么？”

穆枭笑了笑，松开了握着苏雅的手而接过她的汤碗，将其中剩余尽数喝下。苏雅有些意外，只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她并不知道陶倩这药究竟是何效果。

陶倩只是拍胸脯地同她保证：“只要穆枭喝了，保能如你所愿！”

穆枭留了半碗，笑道：“这东西不错，你也尝尝？”

苏雅缓缓讪笑，眼见递到唇边的碗沿，故作镇定地又顺着穆枭唇齿沾染之处，慢慢抿着。

仅一小口的汤饮，苏雅磨蹭了半晌，但穆枭格外耐心，一直捧着碗，伺候着她。

“味道如何？”

苏雅见穆枭笑得意味深长，仿佛他也在这汤剂中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