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府因此前开府宴上的投毒之事而薄待了各府来宾,故苏雅假借赔礼之名再度设宴。更是请来歇业已久的品仙楼掌勺。
京中富贵人家,一因明面上与穆府的交情面子,二因垂涎品仙楼的美味,故亦不拒绝。
苏雅亲设菜单,虽不好同王启凡见面,但所需传达之事皆写其上。
那菜单折子递交给王启凡之时,折页一头一尾的汤羹与点心启页之时正是并排而列。
王启凡一眼便知这「望丰北茶羹」和「卷福晶仁糕」竖列横读,便是:望卷锋赴北境查人。
而梨云又吩咐小厮传话:“那道「子母粥糜」,其中所需的老母鸡内里务必全掏空了,不留肺腑。而后再塞入幼鸽与香米文火炖煮,务必煮出味道。”
王启凡算作半个老江湖,自行将这些串联而想苏雅之意,她乃是怀疑林玟母亲之死或与北境蛮夷有关。
此下将秘密参悟,他便两边安排。借着登府宾客来往不止,派人将消息带出京外,又由那城外的茶棚快马加鞭将消息亲手递到卷锋手中。
卷锋亦知盟中惹来朝廷兵官误会全因这北境副统领母亲惨死之事而起,故义不容辞抽身前往北境为盟效力。
苏雅在府招待了整整一日,晚间赏了一大袋纹银给品仙楼上下,后由梨云带王启凡亲自谢赏。
王启凡当着穆枭与苏雅的面,躬身而拜:“小的能在休业之时借着将军府的场面伺候京中各位主子已是万幸。将军与夫人此番重赏,小的愧不敢受。”
苏雅笑道:“掌柜客气,往日这品仙楼的席面也不是能随意排上号的。我还要感谢掌柜亲自盯勺呢。”
王启凡庄重跪下,磕头有声道:“苏夫人当真言重了。但凡夫人之安排,小的一一完成乃是分内之责,不敢多承一个谢字。”
苏雅满意一笑,自知消息已经传出,安心不已。
再当着穆枭之面,有意点道:“王掌柜谦虚了。听闻你在盛京之中开设酒楼买卖之余,还在后厨自设粥棚,此前接纳了不少入京的难民,为他们提供住所吃食,此乃是大义之举。这些赏赐亦是将军嘉奖你从商之道,就不要推辞了。”
王启凡感激高呼:“多谢穆大将军!”
穆枭又赐王启凡一张手令,说道:“京中因抓捕窃贼而影响了你们,即日起便可恢复营业,以品仙楼为首,望王掌柜知晓各位掌柜。朝廷不日后亦会张贴皇榜,告知各方安定。”
王启凡再次磕头跪谢,领了赏赐与手令便被送离了穆府。
苏雅思忖消息既已送出,眼下只需耐心等待即可。林玟不敢无风起浪,哲梅亦露出踪迹,想来短期内二人都不会有所行动,合该能平静些时日。
正难得松弛之时,穆枭忽然拉住苏雅手腕,问道:“陪我去书房,可好?”
苏雅怔住,身子由内而外自觉起了一股抖落之感,回想这些日子被折腾得近乎散架,她亦有些抵触。故装出疲累模样,扶额愁笑。
“忙碌了一天,我乏得很,将军不如也早些歇息吧?”
穆枭见苏雅无意相陪,松开了她的手腕,并不勉强,说道:“还有些事务未清。”
苏雅见风使舵,立马朝着梨云柳曲安排:“你二人让小厨房备好宵夜送去书房,莫让将军在晚间饿着肚子。”
穆枭看着这主仆三人礼毕而退,瞧着她们行去匆匆的身影,喃语嘲道:“苏府之流果然最擅过河拆桥。”
夜间至晚,忙完公事定睛看向砚台,回想起苏雅坐在身旁研磨的乖巧样子,倒也别有风趣。哼笑一声之余起身,推了小厨房的宵夜,朝着后院厢房而去。
正巧碰见梨云柳曲熄灯出了屋子,他却不嫌打扰地推门进屋。
苏雅其实还未入眠,但听这翻声响,不看也知是穆枭来了。于是拢着被子,侧身卧睡,装作已入梦乡。
穆枭坐在床沿,见苏雅侧容羽睫微颤,忍不住一笑,倒也不打扰,自己褪了外衣与她共枕而眠。
一夜无事,苏雅安眠美梦。第一声鸡鸣破晓之时,她懒懒地转过了身,已然忘了身旁多了个人,迷糊睁眼之时硬生生地吓了一跳,抚胸半坐而起。
穆枭挤了挤眉头,与她对望半晌,躺在床上抱胸笑道:“夫人可愿为我梳头穿衣?”
苏雅愣愣地点了点头,本该梨云柳曲端水进来伺候,可她们却被铁面铁心拦在外头。
“你们这是做什么?将军和夫人可都起身了!”梨云有些惊诧,若是往日,断没有这样的情形。
铁心铁面亦是窘色,将两个婢子往外请了又请,纷纷接过她们二人上手之物。
铁心难为道:“我也不清楚,将军说了,没他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梨云又一惊,定睛看向屋内门窗紧掩,忽的听到桌椅碰撞之声,心中不由得惊颤。本想凑近询问一二,但脑子稍稍快转便可知,里头绝不会是令人担心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