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小姨生前对她特别好。当时小姨还是一个小姑娘,就经常对她嘘寒问暖,给她买一些在原本的小镇集市上都看不到的、有趣玩意儿或者是可口的点心小食。
陆缨谊心想,现在网上不是很流行一个梗吗?就是爱你老己 。但是她微微细想,自己的亲人一直都是在为别人着想,甚至连小姨死后,她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有认真对她有各种灵魂上的一种安抚和安息……连陆缨谊都觉得,其中留有好多遗憾啊。
“我小姨这一生,付出的跟自己得到的,远远不成正比。”
言谏对她能感知到她亲人的一些遗憾,并不感到十分惊讶。反而是深有同感的慢慢说,“或许你这会儿心里还不认为,她已经走了。”
陆缨谊微微侧目,他这句话少不了沧桑意味,仿佛是活了很久的人。
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能和言谏在这里叙这么久的旧。
可他们彼此也都是隔几天就会见面。
“光是我这个小辈都看出来了,可见小姨她生活的内里,已经被掏空许多了。”
陆缨谊看着周围有不少目光在往这里扫,心想言谏还真是一个妖孽。
而她嘴上还不动声色,“要是这个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生物就好了。”
言谏一开始本来不想过来的。但一知道她会来,所以就跟着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不会靠着那一份内心的悸动吧。
“你也会这样想吗?我以为你这种乐天派都是过一天,潇洒一天。”
何况,言谏的心早就被挖了,挖没挖其实也不是最主要的,至少在人前,已经没能继续跳动着了。
陆缨谊发现自己是寥寥无几次会跟他说话,还这样的心平气和,“总而言之,我不希望和你真走到那一步。因为到那时,我就无路可退了。我对自己的处境就是基于太了解的层面,才会和你产生分歧。”
言谏面无表情总结一句,“所以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陆缨谊这路走来见过不少嘲讽,但她的自信并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恰恰就是印证了我刚刚所思所想。这也至少说明,我大概是活得还算清醒吧。”
言谏还在琢磨着她话语里的尾调余韵,“我并非对别人刺激我而感到不悦,我在你这里,偶尔体会到新奇的感觉。”
陆缨谊知道,自己在他身边工作,并不代表就是他的女人,他也不会是有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
所以,陆缨谊在一堆挤得头破血流的竞争里,是鲜少的能够置身事外,“我以为我早就埋没在一群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里。你不花心滥情,而我却很难做回自己。这并不是从暧昧角度上说。”
言谏料想她不必妄自菲薄,他这几乎是首次以朋友的视角、来告诉她一些道理,这换做以前,他是不会想的。
“有些事你思索得太深刻了,这反而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陆缨谊总觉得他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是像在做一个道别。
但是她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悼念亡故的亲人,其他的都只能排在后面,“谢谢,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停步在此吧。在此之后,还是做回雇佣关系最好。我不喜欢看遍人世间的大风大浪,只会谨小慎微规矩的活着。我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言谏可能也是被环境里的这种悲伤的基调给感染了,所以说起话来也不会句句带刺,“也许我和你之间的进展,走到了一个分叉路口。但是如果我们彼此其中有一个能主动的话,事情说不定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改变。也说不准会好起来呢?”
陆缨谊接下来一边给他发出晚宴的邀请,不管他是同意还是拒绝……她都会保证发出,因为这也是一种礼仪。
尽管陆缨谊知道,言谏并不需要,至于他最后是否会赏脸,其实也没有像他话语里说的那样、惊为天人吧。
“你和我小姨有几面之缘,这是我收拾遗物的时候拼凑起来的想法。你能主动前来,已经是给我们这次葬礼充足的门面。然而我们都不是贪欲重的人,所以你来无论是吊唁还是捧场,我们都会有礼相迎。”
言谏见完了陆缨谊,瞬间就想起了宋雅湘。
言谏见宋雅湘面容有些枯槁,她昔日那种国泰民安的妆容,他也不复相见,“对不起,宋雅湘,我没有把你从这里捞出来。”
宋雅湘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大吵大闹,难以接受如今事实了。她或许会经历短暂的失败,但是并不代表一辈子都输了,“你知道,我一向看中的不是这些。我从一开始求生欲极强的声嘶力竭过来了之后,就发现其实生命中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就暂时是一个小小的坎而已。”
言谏对于自己手里握着的权利、还没有达到让他横行霸道的地步。
他并不是想让宋雅湘自个儿在监狱里受这么多的苦。
他面临这事,也清楚只是暂时会有阻拦,但是这只会是短期的。那些所谓正义凛然的人,早晚都在这样与他们的抗衡里,会输得一塌糊涂。
“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
宋雅湘自眼里升腾起一片雾气,反应略显迟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言谏让自己全身放松,身体主要的支点放在靠着的椅子上。
按说言谏从这几百年生涯里走过来了,他也早就能够看清各种人情世故。
他现在是以阔少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但是他内心深处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知道即使一个人再强大,也会面临着有对手,甚至自然界里天敌这一天、这种道理,尤其是吸血鬼这一类基础上。
“我在你心里,也不一直是冷血动物吧。”
宋雅湘知道对于每个阶层,他们的生活习惯和风格都是一直延续下来的,总之是从上辈子那里。
宋雅湘还记得,身边好友常提的一句就是:人即使是再有权有势,主题也是离不开吃喝玩乐。
“自然不会啊。真的,你现在变得有点人情味了。你是受谁影响?你的生活,不该是一成不变吗?”
言谏几乎瞬间做出绵里藏针的反击,这更多像是下意识的一种防护,“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好吧,我刚是在开玩笑。”宋雅湘也意识到自己刚问的有所偏差,所以她继续说的这句话,并不是有太多的心灰意冷,这反而语气一直都很正常。
言谏偶尔也会站在一个高度上,对她的所作所为做出一个判断,类似于评价,“最后,哪怕是把这里烧成灰烬,我也会带你出去。你看看你在这里,少不了有人欺负你吧?毕竟,你没了那些资源替代的武器,还怎么张牙舞爪?”
宋雅湘听不惯有人对自己的否定,那都会让她瞬间炸毛,“原来你是一直在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吧。”
她忽然觉得,连现在落座的椅子,都变得冰冷万分。
宋雅湘偏偏还要自欺欺人,从里面听出一些靠宠溺靠拢的元素。
言谏并不是因为她所做的会连累到自己、而跟她关系分的一清二楚。而是,他本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友谊会走得不长久,即使宋雅湘保留他的秘密这么久。
“即使以往我们的关系再友好,也会走向未来破碎那样的地步。只是这一次,刚好发生在你被关进去、这个节骨眼上。”
言谏也如自己实在的想法说出,可见宋雅湘在他心中,果然是没有多少地位的。
“谁能预知未来?不是说你这个吸血鬼,真的会吸血啊,还又自私又狂妄。我现在所庆幸的是,我终于摆脱在你的影子之下了。”
宋雅湘本来不想跟他撕破脸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之间的沟通会到这种地步,进而难以收场。
但是接下来,她还是少不了为他操心。也许这就变成了一种矛盾极深的死循环,“至于柯乐贤,他都是一个老人了。你不用担心,我在把着关。毕竟我对永生的是不感兴趣,但是我也会让他变成对你是一条忠诚的狗。”
这几句或许有一定的联系,宋雅湘也疲于整理归位。有时候,做做言语上的巨人,滋味真的很爽啊。
言谏多少都在源头上控制了关于吸血鬼的传言。至于要调查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或从哪里泄露的,他也查出来了七七八八。
好在所有的事端,都是可以控制的。
言谏轻描淡写,“好端端的,不用提他。”
宋雅湘想起如今自己这个经历,并没有外面电视剧播的那样会包含那么多的风雨,比如一些大姐大之类的。
她在这里只会收拢自己之前展示在外面的刺。
宋雅湘想自己也可以做到能屈能伸,“嗯……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言谏和她开始共同惊奇彼此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懂事了?”
宋雅湘沉默了一会儿,说完这些话就主动先离开了。
刚好时间也快到工作人员提出结束的时候了。
“你不知道吧,我一直都很讨厌你百年以来的身份、所相匹配的眼光,包括用这种来对待我。”
她这句个性十足,惹得言谏直接冷了脸。
工作人员在一个房间里看着这样的画面,脸上是少有的、不在工作中露出的严肃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犯人会走的这样干脆……在这样一个特别惊艳的男人面前,换我大概会晕倒吧。”
另一个工作人员无奈扶额,“天哪,你又开始犯花痴了。”
接下来,是听取笑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