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倒前一周的周六)
那个周六的早晨,沈清嘉在六点准时醒来。
这是故事的岔路口——在那个猝不及防的晕倒发生前一周,一切都还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像暴风雨前闷热而平静的午后。
竞赛班的课程从八点开始。出门前,母亲陈颖照例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沈清嘉犹豫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三秒:“……可能不回了。下午想去图书馆。”
陈颖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点头:“注意时间。”
门在身后关上。沈清嘉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绕到了便利店。
站在冰柜前,她看着琳琅满目的饮料,最终拿了两瓶运动饮料,一瓶冰镇,一瓶常温。
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随口问:“给男朋友买的?”
沈清嘉愣了一下,摇头:“不是……”
“那就是给好朋友咯?”女孩笑着把袋子递给她,“这个牌子最近很受体育生欢迎哦。”
沈清嘉没接话,接过袋子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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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竞赛班,沈清嘉罕见地走了神。
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复杂的函数题,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规律而催眠。窗外的阳光很好,把空气中的粉尘照得清晰可见。
她想起陆燃昨天说的话:“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往前,往前。”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她的世界里,到处都是需要想的事——这道题的解法,那次考试的成绩,那个永远在提高的标准。
“沈清嘉。”
老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
她站起身,走上讲台。接过粉笔的瞬间,她瞥见窗外——操场的方向。
她定了定神,开始解题。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写完最后一笔时,老师点了点头,但问:“刚才看你有点走神,是太累了吗?”
“没有。”沈清嘉说,“对不起。”
回到座位,她看着笔记本上的公式,忽然想:如果人生也能像解题一样,有明确的步骤和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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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清嘉站在操场的铁网外。
这是她第一次来看陆燃训练。铁网内的世界对她来说陌生而鲜活——塑胶跑道的橡胶味,教练的哨声,运动员们热身时肌肉绷紧的线条。
她一眼就看见了陆燃。
红色的背心,高马尾,正在做高抬腿。动作标准而有力,表情是沈清嘉从未见过的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沈清嘉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铁网外,安静地看着。
测试开始了。
发令枪响的瞬间,沈清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陆燃冲出去,保持在前三的位置。200米,400米,600米……陆燃的步频很稳,但沈清嘉能看见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巴张开大口呼吸。
最后150米,陆燃开始加速。
那是沈清嘉第一次亲眼看见什么叫“拼命”。陆燃的眼睛死死盯着终点线,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每一步都像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力量。
冲过终点线时,陆燃直接扑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教练跑过去扶她,递水,拍背。沈清嘉站在铁网外,手里的饮料瓶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过了一会儿,陆燃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教练比了个手势。
教练看了看秒表,说了句什么。陆燃咧开嘴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眼睛里是亮的光。
沈清嘉忽然觉得,那个笑容比什么都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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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结束,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沈清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操场。
陆燃正蹲在地上解跑鞋的鞋带,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你真来了?”
“嗯。”沈清嘉把袋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陆燃接过来,看见里面的运动饮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啊,还挺专业。”
她拧开冰镇的那瓶,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背心领口。
“成绩怎么样?”沈清嘉问。
“2分14秒33。”陆燃抹了把嘴,“比上周快了近一秒。教练说,保持这个状态,联考有希望拿第一。”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下午的阳光。
沈清嘉看着她,忽然说:“你很厉害。”
陆燃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开了:“那当然。不过……”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刚才最后一百米,我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肺像着火一样,腿根本抬不起来。”
“那你怎么……”
“硬扛啊。”陆燃说得理所当然,“不想死,就往前跑。就这么简单。”
沈清嘉沉默了一会儿。“我做不到。”她说,“我遇到难的事……只会更用力地想,更用力地算。”
“那不一样。”陆燃拍拍她的肩,“你是用脑子,我是用身体。都一样累。”
她站起身,把另一瓶饮料塞回沈清嘉手里:“这个你喝。补充点电解质,看你脸色白的。”
两人并肩走出操场。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你下午没事了?”陆燃问。
“嗯。”
“那……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或者吃点东西?”陆燃说完又赶紧补充,“我就随口一问,你要有事就算了。”
沈清嘉停下脚步。她想起母亲说的“注意时间”,想起书桌上那堆还没整理的笔记。
然后她想起陆燃冲过终点线时那个痛苦又明亮的笑容。
“好。”她说。
陆燃眼睛睁大了:“真的?”
“嗯。”
“那……我知道附近有家甜品店,芒果绵绵冰特好吃。”陆燃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请你,就当谢谢你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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