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结束后,我想跟你说件事。”
谢恒的脚步顿了顿。他看向迟曜,对方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
“什么事?”他问,声音有些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迟曜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现在先专心准备演出,好吗?”
那笑容太温柔,温柔得让谢恒心里发慌。他想问,想现在就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曜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演出。
车子驶到谢恒家门口时,迟曜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谢恒打开,里面是一本精装版的《月光奏鸣曲》琴谱,封面上有德彪西的签名——是复制品,但做得极其精致。
“为什么……”谢恒抬头。
“因为你弹《月光》的时候,特别好看。”迟曜说,声音很轻,“我想让你在艺术节上弹这首,作为安可曲。”
谢恒握着琴谱的手指收紧。安可曲是计划外的,是给最受欢迎节目的额外奖励。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有安可曲?”
“因为我们会是最好的节目。”迟曜的语气理所当然,“所以,提前准备好吧,大钢琴家。”
他凑近,在谢恒耳边轻声说:“那天,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然后他退开,笑容明亮:“晚安,谢恒。”
“晚安。”
谢恒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远。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琴谱,月光下,德彪西的名字闪着微光。他忽然想起迟曜在走廊里说的话:
「等你知道的时候,再来问我。」
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自己喜欢迟曜,知道那些心跳加速不是错觉,知道每一次对视都像一场小型地震。但他知道迟曜的想法吗?知道那句“想跟你说件事”背后是什么吗?知道那个月光下的触碰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也许艺术节那天,他会知道。
走进家门,母亲难得地在客厅。她穿着丝绸睡袍,手里端着红酒,看见谢恒,抬了抬眼:“艺术节是下周五?”
“嗯。”
“我会去。”母亲说,“谢家的孩子在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谢恒沉默。他想起迟曜的母亲,想起那栋温暖的洋房,想起饭桌上的笑声,想起那句“曜曜很少带朋友回家”。
“妈。”他忽然开口。
“什么?”
“如果……”谢恒顿了顿,“如果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你会怎么样?”
母亲放下酒杯,看着他。那双和谢恒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温度:“那要看是什么事。”
谢恒没再问。他转身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他打开那本琴谱,指尖在空气中虚按着琴键。
德彪西的《月光》。梦幻的,朦胧的,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但谢恒知道,艺术节之后,这个梦要么醒来,要么……变成现实。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迟曜眼睛里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迟曜发来的消息:「琴谱喜欢吗?」
谢恒回复:「喜欢。」
「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谢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着枫叶胸针的盒子,打开,胸针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胸针别在睡衣上,金属冰凉,但心里很暖。
窗外,月亮静静挂在天上。周五,艺术节,安可曲,《月光》。
和迟曜要说的事。
这一切都像一首未完成的奏鸣曲,等待着最后一个和弦的落下。
而谢恒,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弹琴,准备好演出,准备好……面对那个答案。
无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