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不同意,说他的情况还需要观察,情感隔离虽然有所改善,但边缘性特质依然明显,需要持续治疗。谢恒只是平静地看着医生:“我很好。而且,有人会照顾我。”
医生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迟曜。少年穿着白色羽绒服,酒红色的狼尾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发根,但没有补染,像褪了色的火焰。他垂着眼睛,脖颈上有几处新鲜的、暧昧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迟曜,”医生问,“你确定能照顾好他?”
迟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嗯。”
医生还想说什么,但谢恒已经牵起迟曜的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护士们投来复杂的目光——这几个月,她们见过谢恒最糟糕的样子: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眼神空洞地吃药,手臂上满是自残的伤痕。
而现在,他牵着另一个少年的手,背挺得很直,像终于找回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哪怕那个东西,看起来像另一个病人。
走出治疗中心时,冬日的阳光很好。谢恒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阳光下了——治疗中心的窗户永远只能开一条缝,花园散步也有时间限制,像一只被圈养的鸟。
现在,他飞出来了。
虽然翅膀是折断的,虽然牵着他的人,也是个折翼的同类。
“迟曜,”谢恒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你说的,你会一直照顾我。”
迟曜点头,声音很轻:“嗯。”
“那跟我回家。”谢恒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迟曜又点头:“好。”
谢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谢恒牵着迟曜走出来时,司机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恢复了专业。他拉开车门:“少爷,夫人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谢恒让迟曜先上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谢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迟曜坐在旁边,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柑橘气息,混合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是治疗中心的味道。
他想,现在迟曜身上,终于也有他的味道了。
那些吻痕,那些在他脖颈上、锁骨上留下的印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这个人属于他。
车子驶回谢家别墅。下车时,谢恒很自然地牵起迟曜的手,十指相扣。迟曜的手很凉,但谢恒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走进别墅,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姆在打扫。看见谢恒,保姆愣了一下:“少爷,您出院了?”
“嗯。”谢恒没多解释,直接拉着迟曜上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很大,很冷清,像酒店的套房,精致但没有人气。谢恒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把迟曜按在门上。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迟曜睫毛的颤抖。
“迟曜,”谢恒开口,声音低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迟曜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谢恒的脸——苍白的,瘦削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他摇了摇头:“不后悔。”
谢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更亮了。他低下头,吻住迟曜的唇。
这个吻比昨晚温柔些,但依然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谢恒的手从迟曜的腰际滑到后背,把他整个人按向自己,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迟曜没有抗拒,只是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手轻轻搭在谢恒的肩上。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谢恒才松开他,但手还搂着他的腰。
“迟曜,”谢恒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在喘息中显得破碎,“你是我的。”
迟曜点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但他没擦:“嗯,我是你的。”
谢恒又吻了他一下,这次很轻,像某种确认。然后他松开手,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迟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谢恒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以后就住这儿。”谢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和我一起。”
迟曜的身体僵了一下:“阿姨……会同意吗?”
“她会同意的。”谢恒的声音很冷,“她欠我的。”
迟曜没再问。他只是靠在谢恒怀里,闻着他身上消毒水和药的味道,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很累。
这几个月,他像在坐过山车——从愤怒到崩溃,从愧疚到逃避,再到现在的……认命。
不,不是认命。
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被谢恒占有,心甘情愿照顾他,心甘情愿……用这种方式,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谢恒好起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起来。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谢恒没做什么,只是抱着迟曜,偶尔吻他,偶尔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学校的传闻,期末考的成绩,寒假计划。迟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如果不看谢恒眼睛里那种偏执的光,如果不看迟曜脖颈上那些新鲜的吻痕。
傍晚,谢恒说饿了。迟曜想起身去厨房,但谢恒按住他:“我去。”
“你会做饭?”迟曜有些惊讶。
“不会。”谢恒说,“但会切水果。”
他起身走出房间,下楼。迟曜坐在床上,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母亲——如果知道他和谢恒这样,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吧。
会失望吧。
会……把他抓回去,关起来,再也不让他见谢恒吧。
迟曜握紧了拳头。不,他不要回去。他要留在谢恒身边,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楼下传来切东西的声音,有节奏的,清脆的。迟曜想下去看看,但谢恒说“你待着”,他就听话地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黑了,别墅里的灯亮起来。迟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几天他都没睡好,现在在谢恒的床上,竟然意外地睡得很沉。
直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迟曜惊醒,坐起身。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谢怜怜的声音:“小恒?你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迟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里,谢怜怜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但目光死死地盯着沙发——迟曜刚才躺过的地方。沙发上还残留着迟曜的体温,还有他脖颈上那些吻痕在浅色沙发套上蹭出的、暧昧的痕迹。
而迟曜本人,此刻就站在楼梯口,穿着谢恒的睡衣,领口敞开,锁骨上、脖颈上那些红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谢怜怜的脸色瞬间白了,然后青了,嘴唇微微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