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谢恒端着一个果盘走出来。果盘里是切好的苹果、橙子和草莓,摆得很整齐,刀工很好,像艺术品。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悠闲。
看见谢怜怜,他点了点头:“妈,回来了。”
谢怜怜转过头,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再看着他手里的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小恒,”她的声音在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恒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迟曜身边,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沙发边,按着他坐下。
“如您所见。”谢恒说,声音很平静,“迟曜现在住这儿。照顾我。”
谢怜怜盯着他,又盯着迟曜脖颈上那些吻痕,呼吸变得急促:“小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病还没好,医生说过——”
“医生说过我需要稳定的情感支持。”谢恒打断她,搂着迟曜腰的手收紧了些,“迟曜就是我的情感支持。”
“他——”谢怜怜想说“他也是个病人”,但看着迟曜那双空洞的、顺从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少年,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外人无法介入的世界。一个用病态的占有欲作为支撑,一个用自我牺牲式的顺从作为回应,像两个破碎的拼图,扭曲地拼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她,作为母亲,作为谢家的主人,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强行分开他们?谢恒会崩溃,会回到之前那种自残、吃药、需要被绑在床上的状态。
接受他们?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生……像这样?
谢怜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疲惫和挣扎清晰可见。
“迟曜,”她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你父母知道吗?”
迟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会跟他们说。”
“怎么说?”谢怜怜的声音冷了下来,“说你住在一个男生家里,被他……弄成这样?”
迟曜的身体僵了一下。谢恒搂着他腰的手更紧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妈,注意你的用词。”
“那该用什么词?”谢怜怜终于爆发了,声音拔高,“小恒,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他脖子上的那些——那些痕迹!你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你告诉我,这正常吗?!”
“不正常。”谢恒平静地说,“但我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谢怜怜被噎住了。她看着儿子,看着那双和她相似、但此刻冰冷得像深渊的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她生下来,养了十七年,一直试图塑造成“完美继承人”的儿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个会把另一个男生关在家里,在对方身上留下吻痕,然后平静地切水果的人。
一个……病人。
但她能怪谁?
怪谢恒?可他病了。
怪迟曜?可他看起来……更像是被卷入这场病的受害者。
怪她自己?也许吧。如果她早点发现,早点干预,早点……不那么执着于那些所谓的体面和规矩。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后,谢怜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迟曜今晚先住客房。”她说,声音里带着妥协的意味,“其他的……明天再说。”
谢恒想说什么,但迟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摇了摇头。
“好。”迟曜说,声音很轻,“谢谢阿姨。”
谢怜怜没再说话,转身上楼。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渐行渐远,像某种沉重的宣告。
客厅里又只剩下谢恒和迟曜两个人。
谢恒松开搂着迟曜腰的手,拿起果盘里的一块苹果,递到迟曜嘴边:“吃。”
迟曜张嘴吃了。苹果很甜,很脆,但尝不出滋味。
“她生气了。”迟曜说。
“我知道。”谢恒也吃了一块苹果,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但没关系。她拦不住我。”
迟曜看着他,看着这张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而偏执的脸,忽然问:“谢恒,你真的……好了吗?”
谢恒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迟曜,眼睛里的光闪烁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没有。”他诚实地说,“但我有你了。”
他放下果盘,伸手抚上迟曜脖颈上的吻痕,指尖很轻地摩挲着那些红痕,像在触摸某种珍贵的标记。
“迟曜,”他轻声说,“你是我的药。比那些白色药片管用得多。”
迟曜的心脏抽了一下。他想说“这不对”,想说“这样很病态”,想说“我们应该去看医生”——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又吃了一块苹果。
甜得发苦。
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像这场用占有和顺从构筑的、扭曲的救赎。
窗外,夜色深沉。
别墅里,两个少年坐在沙发上,分享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个眼神偏执,一个眼神顺从。
像一场无声的谈判,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而楼上的房间里,谢怜怜坐在床边,盯着墙壁,一整夜没有合眼。
她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是从她和丈夫离婚?是从她对谢恒要求太高?是从谢恒喜欢上迟曜?还是从……更早,从她把谢恒生下来,却没有给他一个正常的、温暖的、有爱的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她的儿子,牵着另一个男生的手,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宣告着所有权。
而她,竟然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
看着这场青春期的、残酷的、不知道会走向何处的爱情。
或者说,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