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错了。"江泽突然说,左手收回,翻开新的一页,"你刚才那步,洛伦兹力方向反了。"
"是吗?"林楠坐直,故意把笔拿反,"你再讲一遍?"
江泽左手接过笔,在纸上画受力分析。左手使不上劲,笔尖在纸上打滑,画出来的圆圈像个扁掉的鸡蛋:"右手定则。磁感线穿手心,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
"这样?"林楠握笔,故意画错。
"......反了。"江泽右手前臂抬起来,石膏边缘轻轻推了推林楠的手背,示意他转动手腕,"往这画。"
石膏表面粗糙,刮过林楠手背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痒。江泽立刻缩回右手,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右手石膏边缘的绷带,线头被抠得毛躁起来。
"对了。"江泽左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对勾,但画得太大,像个叉。
"邹天顺说得对,"林楠看着那个像叉的对勾,"你左手真笨。"
"......能写字就行。"江泽左手去摸书包侧袋,掏出个东西。是颗橘子糖,橙色包装纸被体温焓得发软,边缘微微卷曲,粘在他手心里。
"还剩两颗。"江泽左手捏着糖,糖纸粘在手心,撕第一下没撕开,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耳尖开始泛红,从耳垂往上蔓延,"这是第二颗。第一颗在高铁上吃了。"
林楠看着他撕第二下,糖纸终于撕开。江泽左手递过来,指尖捏着糖,往林楠嘴边送,动作有点抖:"试试这个。"
林楠张嘴去接,江泽的指尖蹭到了他的下嘴唇。温热的,带着点汗湿的黏。
江泽左手猛地缩回,糖掉在草稿纸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刚才那个"对勾"旁边。橙色的糖块在白纸黑字间显得格外突兀。
"......掉了。"江泽左手悬在半空,手指蜷缩,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手滑。"
林楠捡起糖,放进嘴里,橘子皮的涩味先炸开,然后是甜,酸得他眯起眼,正好三秒。
"酸?"江泽左手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潦草:"橘子·酸·眯眼·三秒"。
"不酸。"林楠含着糖,糖在舌尖转了个圈,"甜。比青苹果甜。"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寸,光柱从桌面移到地面。江泽左手捡起那张橘子糖包装纸,举着对着光看,橙色的塑料纸在夕阳下变成透明的琥珀色,光线穿透过来,在草稿纸上投下一小块橙色的光斑,正好盖在那个"对勾"上。
"......可以吃的夕阳。"江泽说,声音很轻。
林楠看着那块光斑,橘子糖在舌尖顶到左边的腮帮子,鼓起一块:"你哪学来的?"
"......书上看的。"江泽左手把糖纸展平,但展不平,褶皱像道疤。他左手去摸书包,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画个标记。"
"画什么?"
"......太阳。"江泽左手在糖纸背面画了个圆,但画得歪歪扭扭,像颗土豆。他又在周围画了几道射线,射线长短不一。
林楠凑过去看,呼吸喷在江泽左耳。江泽左手一抖,马克笔在糖纸上戳了个洞。
"破了。"江泽说,左手捏着那张破了个洞的糖纸,耳尖更红了。
"你包里还有最后一颗。"林楠说,指了指江泽的书包侧袋,"第三颗。"
"......留着。"江泽左手把糖纸夹进笔记本,"紧张的时候吃。考试前。"
"我现在就紧张。"林楠说,眼睛看着江泽左手,"你左手在抖。"
"......石膏太重。"江泽左手把糖纸夹进笔记本最里层,合上,"压的。"
楼下突然传来邹天顺的喊声,闷闷的:"江哥!林楠!我买回来了!冰的常温都有!还有——张旭峰真在校门口蹲着呢!我问了保安,他说张旭峰在问'别墅钥匙'的事!"
脚步声咚咚咚往三楼冲。江泽左手迅速把糖纸夹进笔记本,又把录音笔塞进书包侧袋,左手无意识地摸到包内层的黑卡——边缘锋利,像把刀。
门被撞开,邹天顺举着三瓶水,额头全是汗:"这破地方,楼下小卖部居然没开门,我跑到校门口买的。你们猜我遇到谁了?张旭峰!他在保安室旁边晃悠,看见我还瞪我,有病吧......哎,什么味?这么香?"
"橘子糖。"林楠淡定地说,手指在吉他弦上随意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叮"。
"还有吗?"邹天顺伸手,"给我一颗。我跑这么远,得补充糖分。"
"没了。"江泽左手拿起一瓶常温的水,拧开,递给林楠,"最后两颗。这是第二颗。"
左手递水时,瓶身的水珠滴在草稿纸上,正好滴在那个"我们"的标注旁边,晕开一小片蓝色的墨。江泽左手迅速用袖口去擦,擦得纸更脏了。
"最后两颗?"邹天顺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这练琴?还吃糖?江哥,你笔记本上画什么呢?给我看看?"
"......不行。"江泽左手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头,左手护在包上,指尖触到里面硬质的钥匙——别墅的新钥匙,昨天刚换的C级锁芯,"物理笔记。你看不懂。"
"切,谁稀罕。"邹天顺一屁股坐回那把破椅子,"这地方真热,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张旭峰还在校门口呢,从东边走?"
"再十分钟。"江泽左手拿起笔,在崭新的草稿纸上写公式,字迹依然歪斜,"讲完这题。洛伦兹力。"
夕阳沉到窗框下沿,最后一缕光掠过墙角的蜘蛛网,照得蛛丝发亮。江泽左手写着字,余光看见林楠把橘子糖纸从笔记本边缘抽出来,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钱包夹层——那个深棕色的手工皮具钱包,边角磨得发软。
江泽左手写错了一个符号,把"B"写成了"13"。他盯着那个错误看了两秒,左手用笔把它涂黑,涂成一个实心的小方块,像颗糖。
楼下传来放学的铃声,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阁楼里的灰尘在最后一缕阳光里翻滚,橘子糖的香气还悬在空气中,没散,混着旧纸张的霉味。江泽左手转着笔,笔帽在桌板上敲出无规律的节奏,三下一停。
邹天顺突然说:"江哥,张旭峰问别墅钥匙干嘛?你家别墅不是空着吗?"
江泽左手一顿,笔掉在桌上,滚到"我们"两个字旁边,正好停在糖纸留下的橙色光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