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擦。"林楠拿出手机,"我拍下来。设成屏保。"
"……不行。"江泽去抢手机,左手挡住了大半张脸,耳朵又从指缝间露出来。
两人正闹着,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三长一短。江泽瞬间僵住,指节敲在桌沿上,这次敲的是"危险"的节奏——咚咚咚,咚。
"你叔叔?"林楠放下手机。
"……不是。是邹天顺。"江泽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辆电动车,邹天顺正仰头往上望,手里举着个塑料袋。他们约好明天开学前拿竞赛笔记,没想到他提前来了。"说好明天……提前了。"
"现在?"
"……嗯。"江泽把U盘塞进钱包夹层,糖纸塞回铁盒,"你躲一下。"
"躲哪?"
江泽指向衣柜,又指向床底,最后指向阳台。阳台上有台洗衣机,旁边堆着纸箱,刚好能藏个人。林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钻了进去,蹲在纸箱后面,浅蓝连帽衫的袖口蹭到了蜘蛛网。
门铃响了。
江泽去开门,右手石膏吊着,姿势别扭。邹天顺冲进来,带进来一股热风,汗味混着橘子汽水的甜。
"江哥!笔记呢?"邹天顺径直走向书桌,眼睛扫过屏幕,"哟,画画呢?这土豆画得挺像。"
"……橘子。"江泽合上笔记本,"笔记在抽屉。"
邹天顺拉开抽屉,翻出那本写满符号的竞赛笔记,随手翻了翻:"这什么?蜗牛?箭头?江哥你笔记怎么跟密码本似的?"
"……标记。"江泽靠在桌沿,挡住邹天顺看向阳台的视线。
邹天顺突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这么香?橘子糖?"
"……嗯。"江泽从兜里摸出颗葡萄糖——这是今天兜里最后一颗糖了,扔给他,"最后一颗。没了。"
"小气。"邹天顺剥开糖塞进嘴里,目光落在桌面的铁盒上,"这盒子挺复古。装的啥?"
"……糖纸。"江泽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邹天顺凑近看,发现五张排列整齐的糖纸,青绿紫青绿紫,旁边还躺着两张橙色的,突然瞪大眼睛:"江哥,你有这癖好?收集糖纸?还按颜色排?"
"……好看。"江泽无意识地转着U盘,挂绳在指尖绕圈。
"怪人。"邹天顺摇摇头,拿起笔记,"走了。明天开学,别迟到。听说张旭峰也住这片?刚才在楼下看见他了,站便利店门口抽烟,跟个变态似的盯着楼上。"
江泽敲了敲桌沿,"咚"的一声。"……知道了。"
邹天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江哥,你右手什么时候拆石膏?下周能打球不?"
"……再过两周。"
"行,等你。"邹天顺挥挥手,带上门,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江泽反锁门,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气。他拉开阳台门,林楠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只死蚊子,"有蚊子。你阳台没装纱窗?"
"……坏了。"江泽拉他起来,"没咬到?"
"咬了。"林楠伸出左胳膊,手腕上有个红点,"刚拍的。血还是我的。"
江泽从抽屉里翻出风油精,瓶盖拧不开,左手使不上劲。林楠接过去拧开,递给他。江泽蘸了一点,涂在红点上,指尖凉凉的,风油精的味道冲散了橘子糖的甜。
"邹天顺走了?"林楠问。
"……嗯。"江泽把风油精盖拧上,这次对准了螺纹,但旋得太紧,指节发白。
林楠看着桌上的铁盒,突然说:"那张写满你名字的草稿纸,我能带走吗?"
江泽僵住,"……为什么?"
"……当护身符。"林楠笑,嘴角翘起来,"下次考试,写你名字比写公式管用。"
江泽把草稿纸折成方块,塞进那个深棕色钱包的夹层,和七张糖纸放在一起。那张皱巴巴的是在别墅揉皱的,平整的是今日新得的,中间夹着写满名字的草稿纸。"……放这儿。安全。"
"那我要用的时候呢?"
"……找我拿。"江泽把钱包递给林楠,"现在,拿着。"
林楠接过钱包,皮质温润,边角磨得发软。他打开,看见两张橘子糖纸并排放在一起,一张皱巴巴,一张平整,中间夹着那张写满"江泽"的草稿纸。
"密码。"江泽在桌沿敲出"1205"。
"知道。你生日倒过来。"林楠把钱包塞进口袋,"走了。明天开学,得早起。"
"……我送你。"江泽拿起钥匙,铜质的,齿上缠着透明胶带。
"不用。"林楠走到门边,回头,"张旭峰还在楼下。"
"……走后门。"江泽拉开厨房的门,后面是条狭窄的过道,通向消防楼梯,"从后面走。没灯,慢点。"
林楠钻进过道,黑暗瞬间吞没他的背影。江泽扶着门框,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关上门。
他走回桌边,打开笔记本,屏幕蓝光再次亮起。他点开那个视频,林楠的睡颜在画面里轻轻晃动。他悬在删除键上方,悬了三秒钟,最终移开,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2024/9.1/备份/不可删除/`。
空调外机又震颤了一次,十七分钟周期。江泽把今天兜里最后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糖已经有些化了,粘牙,甜味被风油精的清凉冲得淡了。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符号:一个圆,里面两点,像只眼睛。然后合上本子,没夹到手。
窗外,张旭峰终于离开了便利店,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相册界面。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