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摊在床边,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卷成筒状的T恤。江泽蹲在地板上,左手按着箱盖,右手石膏吊在胸前,像截多余的木头。他试图用左手把一件外套塞进去,布料太滑,卷好的袖子散开了,在箱沿垂下来,像条晒脱水的海带。
"……塞不进去就别塞了。"林楠靠在窗台上,后背抵着防盗网,手里转着颗橘子糖。糖纸已经剥了一半,橙色锡纸在指尖翻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泽没抬头,左手把外套抽出来,重新对折,这次对折线歪了,左边长右边短。他盯着那道不齐的折痕看了两秒,左手食指在石膏边缘抠了抠——白色粉末簌簌落在箱底的袜子上。
"校庆。"林楠突然说,糖纸"咔"地一声完全剥开,"《从未离去》。我弹吉他,你唱。"
江泽左手停在外套上方,"……行。"
"答应了?"林楠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不问问是什么歌?"
"……不问。"江泽左手终于把外套塞进箱子,这次没卷,直接团成一团塞在角落,"每天两小时。必须在我家。"
"霸道。"林楠笑,橘子皮的涩味飘出来。
江泽没接话,左手去够床底的抽屉。抽屉卡住了,他左手使不上劲,指节抵着抽屉底板,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林楠走过来,用脚轻轻踢了踢抽屉侧面,"卡住了?"
"……嗯。"江泽左手让开位置。林楠蹲下来,右手拉住抽屉把手,左手在抽屉底部托了一下,"哗啦"一声,抽屉滑出来,带出一股灰尘味,还有几张飘落的糖纸。
江泽左手从抽屉深处拖出个铁盒,深绿色,边角掉漆,露出底下的银色铁皮。盒盖卡得很紧,他左手抠了三下才抠开,指甲缝里嵌了点绿漆。
里面码着七张糖纸。五张旧的压在底下:青苹果绿、葡萄紫、青苹果绿、葡萄紫、青苹果绿,像扑克牌一样整齐。上面躺着两张橘子糖纸:一张皱得不成样子,是上周在别墅时江泽无意识揉皱的那张;另一张平整,是林楠昨天吃糖时新展平的。
"还数过?"林楠指着那两张橘子糖纸,"别墅一张,昨天一张。"
"……嗯。"江泽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盒边缘,"高一到现在。"
"那这张呢?"林楠从铁盒夹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葡萄糖纸,边缘有褐色的污渍,"咖啡?"
"……可可。"江泽左手把糖纸抽回去,塞回夹层,声音低了下去,"初三。爷爷买的。冬天。"
窗外传来空调外机的滴水声,"滴答",落在楼下的雨棚上。江泽左手合上铁盒,动作很轻,但盒盖还是"咔哒"一声扣上了。他把铁盒塞进背包侧袋,左手在袋口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滑出来。
门被敲响了。三声,停顿,再一声。节奏是"咚-咚咚"。
江泽左手瞬间离开背包,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陈默。"
"你怎么知道?"林楠把糖纸塞进口袋。
"……他敲门就这样。"江泽撑着膝盖站起来,右手石膏撞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皱眉,左手去揉石膏边缘,但够不着,手指在纱布表面挠了挠。
门打开一条缝。陈默站在外面,穿着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灰色卫衣,左手拎着个深蓝色折叠小马扎,帆布面,边角磨得发白。
"还你。"陈默把小马扎递进来,眼睛往屋里扫了一眼,落在摊开的行李箱上,"……要搬?"
"……嗯。"江泽左手接过小马扎,帆布粗糙的触感磨着掌心。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集训时借给陈默坐,"回奶奶家。"
陈默点点头,没问哪个奶奶。他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摸了摸鼻子,"张旭峰今天在校。"
"……说什么?"
"说你们。"陈默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说别墅。说你们暑假……住一起。还说他有照片。"
江泽左手猛地攥紧小马扎,金属支架发出"嘎吱"的响声。他耳尖开始泛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像有人拿毛笔蘸了朱砂,从下往上染。
"他看见了?"林楠问,糖在舌尖转了个圈。
"……猜的。"陈默摇头,"但他拍了别墅门口。你们小心。"说完他没等回应,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像砂纸擦过水泥地。深蓝色小马扎留在江泽手里,帆布上还沾着图书馆的灰尘味。
江泽左手关上门,反锁。他靠在门板上,右手石膏抵着墙,左手把小马扎放在鞋柜上,动作有点重,马扎滑下来,他左手又捞起来,塞进背包侧袋——正好和铁盒挤在一起。
"他知道了。"林楠说,不是问句。
"……知道就知道。"江泽走回床边,左手去拉行李箱拉链,拉链头卡住了布料,他左手拽了两下,线头缠在拉链齿里,越缠越紧。
林楠走过来,蹲下来,左手帮他按住箱盖,右手去解线头。两人的手在箱沿碰在一起,江泽的左手心在出汗,黏腻的,食指上还有刚才抠抽屉留下的红印。
"录音。"林楠突然说,从兜里掏出那支黑色录音笔,"给我录一段。"
"……录什么?"
"《从未离去》。"林楠把录音笔塞到他手里,"你唱歌。我弹吉他那段,录下来。"
江泽左手握着录音笔,金属外壳被体温焓得发热。他坐在床边,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右手石膏边缘——白色粉末簌簌落在裤腿上,像头皮屑。他盯着录音笔的指示灯,红灯亮了,沉默了三分钟,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以前一个人去医院。"江泽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现在不想了。搬到奶奶家。每天排练。林楠。一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