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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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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齿纹嵌进掌心。江泽左手攥着那串铜钥匙,透明胶带被汗浸得发黏,像条蜕皮的蛇缠在指节。右手石膏撞在铁门上,发出空心的闷响——石膏内部已经酥了,像被虫蛀的樟木。9月4日,高二开学第四日,请假条还塞在林楠书包侧袋,皱成咸菜干。

"锁芯换了?"林楠贴着墙根,浅蓝连帽衫被墙皮蹭出白痕。他盯着门把手下方那道新鲜的划痕,金属毛刺翻卷,像道结痂的伤口。

"上周。"江泽左手食指摸索锁孔,指甲刮到边缘的铜锈,涩得发麻。钥匙插进去,阻力不对。他左手腕骨向右折了十五度,咔哒一声,锁舌却纹丝不动。冷汗顺着尾椎滑进裤腰。

门突然开了条缝。

风从里往外灌,带着股陈年的六堡茶味,还有——烟味。不是林正华抽的旱烟,是红双喜,过滤嘴那种。江泽左手瞬间僵住,右手石膏横在胸前,像块废盾牌。

"进来啊。"江川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黏腻的,像块化了的奶糖,"等你们半小时了。这锁真难撬,比我那辆破嘉陵还难弄。"

林楠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书包侧袋里的弹弓——柳木叉,牛皮筋,是去年在云川江边捡的。他拇指压着泥丸,指节发白。

江泽左手推开门,老木门轴发出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客厅里,江川坐在那张唯一的藤椅上,椅子腿用铁丝缠着,摇摇晃晃。他脚边散着几个烟头,还有张撕开的糖纸——橘子味,和江泽兜里那颗同款,但更新,包装上的反光膜还没褪。

"私闯民宅。"江泽说。左手垂在身侧,小指无意识抽搐,那是他紧张时的毛病。

"民宅?"江川笑了,露出后槽牙的金边,"这房子姓江,我姓江,回自己家叫闯?"他踢了踢脚边的搪瓷盆,哐当一声,盆沿磕出个月牙形的缺,"倒是你,带个外人来藏东西?藏什么?遗嘱?还是你爷爷那些破照片?"

江泽左手摸向书包侧袋,那里硬邦邦的,是SD卡的形状。但江川的眼神已经黏在那个位置,像苍蝇见了血。

"右手怎么了?"江川突然站起来,皮鞋跟碾过地上的糖纸,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石膏?报应啊。听说你为了护着谁,被电火花崩的?"

林楠从阴影里走出来,泥丸在指间转了个圈:"听说你数学竞赛差两分?现在应该差十四分了。"

空气凝固。江川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像被烫了的猪皮。他盯着林楠,突然伸手去抓江泽的右手石膏——

江泽左手猛地抬起,不是挡,是抓。他左手五指扣住江川的手腕,指甲陷进对方凸起的青筋里。两人僵持,江川的脉搏在江泽指腹下狂跳,像只被钉住的蝉。

"监控开着。"江泽左手用力,把江川往门口推,"云存储。七天。你刚才撬锁,录得很清楚。"

"监控?"江川嗤笑,但脚步在退,"那玩意能存多久?七天?七天后呢?你个小崽子——"

"七天后,"林楠打断,泥丸已经架在弹弓上,皮筋拉到满,"我保证你车玻璃上多个洞。现在,滚。"

江川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第三块木板上,黄绿色的,像团烂苔藓。他转身走,皮鞋声咔哒咔哒,在院门外突然停住:"对了,那转学生,你奶奶知道你们住一起吗?"

门摔上。江泽左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推搡的姿势,指节痉挛。林楠松开皮筋,泥丸掉在地上,碎成三瓣。

"……他碰过你的糖纸。"林楠指着地上那张橘子糖纸,包装被踩扁,沾着泥。

江泽左手从兜里掏出自己那颗——糖已经化了,粘在包装内侧,像块琥珀里的虫。他左手剥开,糖块黏在掌心,拉出一道晶亮的丝。

"……脏了。"江泽说,左手把糖扔进墙角的簸箕,糖块撞在竹篾上,发出沉闷的响。他转身走向楼梯,第三块木板这次没吱呀,因为他左脚踩在了木板边缘,避开了中间的裂缝。

爷爷遗像还在转角,但歪了,相框右下角有道新鲜的指印,油腻的,是江川的手汗。江泽左手扶正相框,背后贴着的防水袋还在,SD卡硬硬的轮廓顶着指腹。他左手在相框背面敲了敲,三短一长,是摩斯电码的"V"——胜利,或者只是习惯。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林正华。

江泽左手接电话,手机夹在左肩和耳朵之间,右手石膏无法辅助,姿势像只折翼的鹭鸶。"……奶奶。"

"小泽啊!"林正华的声音炸出来,伴随着铁锅铲刮擦的锐响,还有收音机里壮剧的荒腔走板,"你到哪了?东厢房的席子我刷了三遍,晒得能闻到太阳味儿!楠楠那孩子喜欢吃的酸野,我泡了冰糖,不辣口!"

"……在收拾。"江泽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右手石膏边缘,白色粉末簌簌落在地板上,像头皮屑。

"快点!糍粑要凉了!糯米硬了噎人!"电话那头传来邻居喊"林姨借点姜"的声音,林正华应了一声,又对着话筒喊,"对了,我刚在巷口看见你叔叔的车,黑色的,停在那棵歪脖子榕树下。他没去找你麻烦吧?"

江泽左手猛地收紧,手机塑料壳发出咔吱声。"……没有。看错了。"

"哦,那快点回!我烧了水,给你们冲槐花粉!"

电话断了。忙音像针,扎在耳膜上。

林楠已经蹲在地上,用纸巾包起江川留下的烟头,三个,都咬扁了过滤嘴。"……他抽的是红双喜,"林楠说,"但地上有第四个烟头,玉溪,不是他的。"

江泽左手接过那团纸巾,指腹蹭到烟头上的口红印——淡粉色,像没擦干净的糖霜。他左手把纸巾塞进书包侧袋,和SD卡放在一起。

"……还有别人。"江泽说,左手提起那个红色热水瓶,瓶身印着"劳动最光荣",掉漆处露出黑色的铁,像块伤疤,"走。现在。"

他们没走正门。江泽左手推开厨房后门,后面是堆蜂窝煤的窄巷,煤渣混着雨水,黏成黑色的泥。林楠背着两个包,江泽左手抱着热水瓶,右手石膏吊着,像抱着个随时会炸的雷。

林正华家在老城区深处,要过三座石板桥,第二座桥的栏杆缺了根石柱,缺口用塑料绳缠着。江泽左脚的鞋带散了,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像条垂死的鱼。他没停,左手不方便系,也不想停。

"等等。"林楠突然拽住他后领。江泽踉跄一步,热水瓶差点脱手。

巷口那棵歪脖子榕树下,确实停着辆黑色雅阁。车窗开着条缝,里面没人,但后视镜上挂着个平安符,红色的,绣着"出入平安"——是江川老婆的手艺,江泽认得,去年清明见过。

林楠从地上捡了块碎瓦片,在手里掂了掂。江泽左手按住他手腕,摇头。两人贴着墙根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拐角处交叠,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

林正华已经等在院门口,手里转着把竹篾扇,扇面上印着"云川一中"的褪色红字。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有道油星子——刚炒菜溅的。

"小泽!"她嗓门洪亮,尾音往天上飘,带着壮话特有的腔调,"手!手怎么还吊着!是不是没听医生话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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