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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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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和林楠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背靠墙,面对着巷子口。这个位置是林楠选的,他说“有退路”。

“吃什么?”江泽左手拿着菜单,塑料膜翘了边,边缘割着指腹。

“牛肉,五花,豆腐皮,韭菜。”林楠说,声音被油烟熏得有点哑,“再加两瓶豆奶。”

老板应了一声,铁铲在烤架上刮出“滋啦”一声响。

邻桌坐着几个穿云川一中校服的学生,正在讨论月考。其中一个说:“江泽这次居然不是第一?被那个转学生超了?”

“林楠吧,听说以前是一中的,后来转走了又转回来。”

“他们俩是不是住一起?我看他们总在一起。”

“别瞎说,人家是学霸,互相学习。”

江泽左手转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间翻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右手放在桌下,指尖蹭着裤缝,感受着那道压痕的粗糙。

林楠突然凑过来,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搁在江泽左肩上。他的头发扫过江泽的耳垂,带着洗发水薄荷味,混着烧烤的油烟,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像雨后的操场。

“哥。”林楠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嘈杂切碎,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江泽左手一抖,打火机掉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他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林楠的鼻尖。林楠的眼睛在夕阳下很亮,瞳孔里映着江泽的脸,小小的,变形的。

“你刚才……”江泽说,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楠没等他说完,左手无意识地按住胃部——那里还残留着两周前在储物间听到真相时的痉挛感,像有团糯米粘在那里,化不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翻涌,突然偏头,在江泽左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很软,带着点凉意,像片落叶飘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江泽僵住。左手还保持着拿打火机的姿势,指节发白。他感觉左脸颊那块皮肤在发烫,像被烙铁烫过,热度一直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

林楠坐回去,拿起豆奶,用吸管戳开,发出“噗”的一声。他低头喝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你……”江泽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铁锈。

林楠抬头,嘴角沾着点白色的豆奶渍,像颗小痣。他左手在桌下找到江泽的左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对方掌心。

“我贪一点。”林楠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烧烤架的“滋啦”声盖住,“管他什么以后,现在先贪着。”

江泽左手回握,力道大得林楠疼得皱了皱眉。他看着林楠,看着这个从转学第一天就撞掉他练习册的人,看着这个在北海说“我在”的人,看着这个两周前还躲着他的人。

“哥。”林楠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叹息。

江泽左手猛地用力,把林楠拉起来,拽进怀里。拥抱很紧,江泽的左手扣在林楠后腰上,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右手悬在半空,使不上劲,只能轻轻搭在林楠背上,像块无力的招牌。

林楠的脸埋在江泽肩窝里,闻到他校服上残留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木屑的涩,还有一点点汗味,像夏天晒过的被子。

“疼……”林楠闷声说。

江泽左手松了半分,但没放开。他下巴搁在林楠头顶,感受到头发蹭过皮肤的痒,像有只蚂蚁在爬。

“以后别突然这样。”江泽说,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哪样?”

“亲我。”江泽说,“在外面。”

“那在里面可以?”林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江泽耳尖滴血,左手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别贫。”

老板端着烤串过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愣了一下,把盘子“啪”地放在桌上:“你们的肉。”

江泽左手松开林楠,坐回去,拿起一串牛肉,左手手指不太灵活,肉串在指尖转了个圈,差点掉在裤子上。

林楠拿起一串五花,肥肉在炭火上烤得焦脆,油滴在纸上,晕出个圆圆的污点。

“校庆。”江泽说,左手拿着肉串,没吃,“合唱,《从未离去》。”

“嗯。”林楠说,“我吉他,你钢琴?”

“嗯。”江泽咬了口牛肉,辣椒面呛进喉咙,他偏头咳了两声,左手握拳抵在唇边,“练了吗?”

“前奏有点难。”林楠说,“但副歌简单。”

他们吃着串,喝着豆奶,像两个普通的放学少年。邻桌的学生已经走了,换成几个穿工装的汉子,大声划着拳。

“以后。”江泽说,左手转着空豆奶瓶,塑料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校里,别太近。”

“知道。”林楠说,“地下情嘛。”

“什么?”江泽没听清。

“没什么。”林楠笑了,嘴角翘着,这次眼神也笑了,像破冰的湖面,“我是说,保持距离,我懂。”

“周末。”江泽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糖块,橙色包装已经褪色发白,被体温焓得发软,糖块有些化了,糖纸粘在掌心,撕了两下才撕开,“给你。”

林楠接过,橘子糖在掌心微微颤动,像只受伤的蝴蝶。他剥开,糖块表面有细微的指印,黏糊糊的。他塞进嘴里,橘子味炸开,酸得眯起眼,正好三秒。

“最后一颗?”林楠问,声音含糊。

“嗯。”江泽说,“紧张的时候吃。”

“我不紧张。”林楠说,左手在桌下又与江泽的左手勾在一起,小指相扣,像某种隐秘的契约。

江泽没说话,左手拿起一串韭菜,慢慢嚼着。夕阳彻底沉下去,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像层滤镜。

吃完烧烤,两人往学校走。路过便利店,林楠进去买了包纸巾,出来时扔给江泽一包:“擦嘴,有油。”

江泽左手接住,纸巾包装在掌心发出“哗啦”一声响。他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纸上有辣椒面的红色,像血。

到校门口时,已经晚上八点十五分。门卫室的灯亮着,保安老张正在听收音机,壮剧咿呀声从窗缝里漏出来。

“我回宿舍。”江泽说,左手把那个挂有N字木片的钥匙抛起来又接住,钥匙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我回奶奶家。”林楠说,左手摸了摸裤兜里的Z字木片,边缘圆润,像块玉。

两人站在香樟树下,树影婆娑,像团绿色的火。江泽右手想抬起来挥一挥,却使不上劲,只能左手插在裤兜,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林楠的肩膀。

“走了。”他说。

“嗯。”林楠说,“明天见,哥。”

江泽转身往二栋走,左手插在裤兜,指尖蹭着那颗Z字木片。走了三步,他回头,看见林楠还站在树下,浅蓝连帽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面帆。

“林楠。”江泽喊了一声。

“嗯?”

“钥匙扣。”江泽左手从裤兜掏出那个挂有N字的钥匙,举起来晃了晃,“丑是丑,但……”

但什么,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林楠站在树下,看着那个歪扭的N在夜色里晃荡,像颗小小的月亮。他左手从裤兜掏出Z字木片,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看。木头纹理在灯光下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那个Z字刻痕里还残留着木屑,像道疤。

他笑了,把木片握紧,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像握着整个世界。

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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