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江泽握紧他,左手拇指在林楠手背上摩挲,"那时候……就没人管了。"
路灯突然亮了,"嗡"的一声,橘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钉在桥面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团黑色的墨。林楠抬头看灯,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栅栏一样的影子。
"72拍,"林楠突然说,"你的呼吸。"
"什么?"
"每分钟72下,"林楠笑,转过头看他,心里却想:如果知道是堂兄弟,你还会这么数吗?"我数着呢。"
江泽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得他瞳孔发亮,像两块透明的糖。他左手抬起,托住林楠的下巴,拇指在喉结上轻轻一压。林楠被迫仰起脸,嘴里的糖块滑到舌根,差点吞下去。
"慢点,"江泽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别急。"
他凑近,鼻尖碰到林楠的鼻尖,呼吸交缠,带着橘子糖和青苹果味混合的甜。林楠闭上眼,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数不清拍子了。他在心里默念:这是错的,这是堂哥,该推开——但身体却往前倾,像被磁铁吸住。江泽的唇贴上来,很软,很凉,带着点可乐的涩味。林楠太紧张,牙齿磕在一起,舌头缩了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尖,疼得"嘶"了一声。
"咬到了?"江泽退开半寸,左手拇指掰开林楠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我看看。"
"没……"林楠想躲,但江泽左手固定着他的脸,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江泽凑近,舌尖轻轻舔过林楠舌尖侧面那个小小的伤口,动作很轻,像羽毛扫过,带着点湿凉的触感。林楠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江泽的左手,指节发白。罪恶感像潮水涌上来,他想起亲兄弟三个字,胃又痉挛起来,但江泽的舌尖带着青苹果的甜,让他发疯。江泽舔完,退开,左眼下的泪痣在路灯下很明显,像颗墨点。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林楠说,声音抖得厉害,耳尖红得像滴血。
江泽看着他,左手从裤兜里掏出那颗橘子糖——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还没吃。他剥开糖纸,递给林楠:"含着,压压惊。"
"惊什么……"
"你抖得厉害。"江泽说,左手抬起林楠的右手腕,指腹在那块皮肤上摩挲,然后食指弯曲,用关节处画了个"Z",力道不重,但皮肤微微发红,像道烙印。
"盖戳,"江泽说,声音很低,"我的。"
林楠看着那个渐渐浮现的红印,左手反握住江泽的手指:"……那我也给你盖一个。"
"回去再盖,"江泽松开他,左手插进裤兜,"邹天顺该急了。"
"急死他。"林楠笑,但脚步已经往网吧方向挪。
糖纸在月光下交换,一张皱巴巴的橘子纸,一张平整的青苹果纸,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并肩的士兵。
林楠靠在江泽肩上,看着路灯在地面投下的光斑,说:"想永远这样。"江泽握紧他的手,说:"等考上清华,就能光明正大了。到时候……"他顿了顿,左手在林楠掌心写了个"家"字,"带你去见爷爷,正式地。"
林楠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江泽睫毛上投出栅栏似的影子。他想起别墅里那张黑白遗像,想起江泽用左手笨拙地剥芭蕉叶糍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好,"他把脸埋进江泽肩窝,声音闷闷的,"我等着。"
回网吧前,江泽在林楠手腕内侧用左手画了个"Z"...
回网吧的路很短,但两人走得很慢,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江泽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握着林楠的手,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像握着团将融未融的糖稀。林楠回头看了眼石桥,香樟树下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张旭峰可能还在某处,手机镜头像枪管对着他们。
路过便利店时,林楠突然停下:"糖纸。"
"什么?"
"糖纸要留着,"林楠说,左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纸,还有江泽给他的那张青苹果糖纸,"交换。"
江泽左手接过橘子糖纸,把青苹果味的递过去。两张糖纸在路灯下交换,一张皱巴巴的橘子纸,一张平整的青苹果纸,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并肩的士兵。
"放哪儿?"江泽问。
"钱包,"林楠说,"你那个深棕色的,刻字的那个。"
江泽左手从裤兜里掏出钱包,皮具表面已经被体温焓得发热,边缘磨损得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他打开,里面夹着五张糖纸:青绿、紫、青绿、紫、青绿。他把新的两张塞进去,橘子皱巴巴的,青苹果的平整,贴着那张黑色的钻石卡。
"满了,"江泽说,"该换个大点的钱包了。"
"那就再做一个,"林楠说,"去那个皮具店,再做一次。"
"……好。"
网吧二楼,键盘声还在响,像群老鼠在啃木头。邹天顺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半瓶可乐,看见他们上来,瞪大眼:"我靠,你们买水买到外太空去了?二十三分钟!"
"排队,"林楠面不改色,"前面有人买烟,磨蹭。"
"骗鬼呢,"邹天顺凑过来,鼻子在两人之间嗅了嗅,"你们吃什么了?一股糖味。"
"糖,"江泽说,左手把矿泉水扔给王实朴,"给。"
王实朴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常温的……谢谢。"
"还玩吗?"邹天顺问,"开一局?"
"不玩了,"江泽坐下,左手把鼠标推给林楠,"你玩,我看。"
"我也不玩了,"林楠说,"看看题吧,待会儿还得回去。"
两人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但左手都在桌下,藏在键盘和桌沿的缝隙里,十指相扣。江泽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只折翼的鸟。林楠用左手操作鼠标,点击声清脆,和邹天顺那边的键盘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掩护。
"江哥,"邹天顺突然转头,"你嘴怎么红了?"
"被蚊子咬了,"江泽面不改色,左手在桌下捏了捏林楠的手指,"桥边有蚊子窝。"
"这季节还有蚊子?"邹天顺狐疑地看向林楠,"你脸也红了,也被咬了?"
"嗯,"林楠盯着屏幕,左手点击鼠标,"咬了两口。"
王实朴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又低下头去,嘴角微微上扬:"邹天顺,你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用的左手定则还是右手定则?"
"右手啊,"邹天顺转回头,"那题不是考洛伦兹力吗?"
"错了,"王实朴说,"那是电场力,该用左手。"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
两人开始争论物理题,声音越来越大。江泽和林楠坐在旁边,左手在桌下握得更紧,指甲陷进对方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蓝幽幽的,像两片深海。
林楠余光瞥向窗外,老街对面的路灯下,半个影子一闪而过,格子衬衫的衣角像面投降的白旗。他左手猛地收紧,江泽察觉,侧头看他:"冷?"
"……有点。"林楠说,把右手也从桌下伸过去,双手包住江泽的左手,像要确认他还存在,还属于自己,哪怕只是偷来的片刻。
月考最后一科结束是在周五下午。物理,江泽的强项。收卷铃声响起时,林楠还在草稿纸背面涂画——他早就做完了,检查了三遍,最后一遍实在无聊,就开始在草稿纸背面写字。
写满了"江泽"。
一行,两行,密密麻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像群黑色的蚂蚁在爬。他写得入神,没注意到江泽已经走到他旁边。
"写什么呢?"江泽问,左手撑在桌沿,右手垂着。
林楠猛地抬头,左手下意识去捂那张纸,但江泽左手更快,抽走了草稿纸。他看着上面满页的名字,睫毛颤了颤,左眼下的泪痣在光线下很明显。
"……还我。"林楠说,耳尖红了。
江泽没说话,左手把草稿纸折成方块,动作有些笨拙——左手不太灵活,折痕歪歪扭扭的。他塞进裤兜,拍了拍:"没收了。"
"那是我的草稿纸!"
"现在是我的了,"江泽说,转身往外走,"走,回去。"
林楠跟在后面,看着江泽的背影,浅灰色的T恤后摆皱成一团。他摸了摸左手腕,那里还留着淡淡的"Z"字红印,像道隐秘的文身,也像道即将被撕开的伤疤。
走廊里人潮涌动,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邹天顺在前面喊:"江哥!林楠!快点,去小卖部抢冰棍,晚了就只有红豆味的了!"
"来了!"林楠应了一声,追上江泽,肩膀撞了撞他的左肩。
江泽左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握着那张折成方块的草稿纸,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水,蓝黑色的,像道没擦干净的痕迹。他侧头看林楠,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明天,"江泽说,声音混在走廊的嘈杂里,"周末,去坡岭?"
"嗯,"林楠说,左手插进裤兜,指尖蹭到那颗没吃完的青苹果味硬糖,糖块发黏,像握不住的伦理,"带上吉他。"
"还有糖。"
"还有糖。"
两人走下楼梯,影子在夕阳里交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N",也像"Z"。江泽的右手还垂着,手指微微蜷曲,但左手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攥着整个夏天。林楠回头看了一眼致高楼六层的窗口,张旭峰正靠在窗边,手机举在耳边,镜头反射着夕阳,像瞄准镜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