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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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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的余音还在致高楼六层走廊里晃荡,像根被拨乱的琴弦。李湘抱着一摞答题卡走进教室,红色封面点名册被胳膊肘压得翘了个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分数栏。她把卡纸往讲台上一墩,粉笔灰腾起来,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结成团,像群受惊的银鱼。

"月考成绩,自己看。"李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贴后墙了,别撕,撕了按作弊处理。"

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邹天顺从睡梦中惊醒,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发出"咚"的闷响。他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扭头冲江泽喊:"江哥,你第几?肯定又是第一吧?"

江泽没应声。他右手握着笔——石膏拆了十二天,食指和中指还并在一起,使不上劲,像两根被胶水粘住的火柴棍。笔尖悬在物理大题最后一问上方,墨水洇出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他左手去摸桌肚里的保温杯,浅蓝色的,印着那个磨损得只剩半张脸的游戏角色,指尖蹭到杯壁的缺口,顿了顿。

林楠坐在第三排,背挺得笔直,后颈的碎发被风扇吹得颤动。风扇螺丝松了,每转半圈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倒计时。他没回头,但右手在桌下悄悄张开,掌心向上,摊在椅背后面——那是他们上周约定的暗号,当其中一人需要确认对方存在时。

江泽的左手垂下去,在阴影里找到那只手,小指勾住小指,像两道偷偷缠绕的藤蔓。他捏了捏,力道很轻,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慌。

后墙很快围满人。王实朴站在最外围,手里转着支笔,笔帽上咬着一圈牙印。他眯着眼看榜单,突然推了推眼镜:"咦。"

"咦什么咦,"邹天顺挤进去,肩膀撞开两个同学,"让让,让我看看江哥又甩第二名多少分......我操?"

那一声"我操"像颗石子砸进沸水。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声。林楠的指尖在江泽掌心缩了一下,又倔强地撑开。他盯着黑板右上角的价值洼地示意图,视线却涣散——他想起第四十一章那个闷热的午后,储物间门缝外,林正华那句"云海和向杨都是我的儿子"像颗生锈的钉子,至今扎在太阳穴里。

"739,"邹天顺的声音劈了叉,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林楠739?江哥738?"

江泽的笔尖终于落下,在那团墨渍上划出最后一笔。字迹有些歪,右手腕上那圈浅色的压痕在晨光里白得刺眼,像道还没愈合的伤疤。他放下笔,左手插进裤兜,指尖蹭到颗硬糖——橘子味的,糖纸已经被体温焓得发软,边缘卷了起来。

"楠瓜。"江泽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刚好够第三排听见。

林楠回头,嘴角翘着,但眼神是紧的,像根绷到极限的弦:"嗯?"

"恭喜。"江泽说,左手把糖掏出来,抛过去。糖块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落在林楠桌角,滚了半圈,停在"Z"字草稿纸旁边。

林楠接住,糖纸粘在手心,撕了两下才撕开。他塞进嘴里,橘子皮的涩味炸开,酸得眯起眼——正好三秒。他转过身,背对着讲台,用气音说:"奖励呢?"

江泽看着他后颈那小块皮肤,校服领子没翻好,露出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中秋夜在密洛陀公园,孔明灯升起来的时候,他在这块皮肤上亲了一下,说"盖戳"。现在那印记应该已经淡了,像被水洗过的墨迹。

"放学后。"江泽说,左手在桌下比了个"二",手指弯曲的弧度很僵,"老地方。先取吉他,傍晚去坡岭。"

"哪?"林楠故意问,舌尖顶着糖块,在口腔里转了个圈。

"窗台。"

下午的课过得像被胶水粘住的钟摆。物理课张曼怡讲电磁感应,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混在一起,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嘶啦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在讲台边缘积成小小的雪山,像未化的冬。

林楠盯着那些粉末,右手转着笔,三圈,笔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几乎同时,后排也传来"啪"的一声——江泽的笔也掉了。

邹天顺回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头皱得像团麻花:"你们俩......笔也买同款?连掉笔都同步?"

"巧合。"江泽面不改色,左手去捡笔,指节在桌板上磕出轻响。他的右手悬在桌下,手腕微微颤抖,像有蚂蚁在爬——那是石膏拆除后的后遗症,也是林楠此刻心里的感觉。

林楠没说话,右手在桌下悄悄比了个"V",手指藏在阴影里,像只偷腥的猫。但他随即想到,如果邹天顺知道这"同步率"背后是真正的血缘羁绊,还会觉得好笑吗?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发凉。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把致高楼的西墙染成蜜糖色。邹天顺一把拽住王实朴:"走,网吧开黑去,新出的那个......"

"不去,"王实朴挣脱,抱着书包往后退,"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对,得去图书馆查资料。"

"查个屁,"邹天顺勾住他脖子,"就一小时,走!"

两人拉扯着出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江泽坐在座位上没动,右手慢慢揉着手腕,那圈压痕被夕阳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等了三分钟——一百八十秒,秒针在林楠的银色手表上走了三圈——才站起来。

林楠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的书包还在,浅蓝色的连帽衫搭在椅背上,袖口磨出了毛边。

江泽走过去,左手提起那个书包,重量不对,里面装着那本深绿色的铁盒——林楠的宝贝,以前从不让人碰,现在塞在练习册下面,像怕人看见,也像某种托付。

空教室在图书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门锁锈了,钥匙捅了三次才对准锁孔,转动声像掰断芹菜。江泽推门进去,夕阳从缺了半块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地板上的灰尘上,像群金色的虫子在跳舞。

林楠坐在窗台上,左腿屈着,右腿垂下来,脚尖点着地面。他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下面那颗小痣——江泽以前总说要给它取个名字,叫"小太阳"。吉他包靠在墙边,拉链上挂着那个橘子糖挂件。

"来了?"林楠晃了晃右腿,帆布鞋在空气中划出半圈,"我等了五分钟,蚊子咬了三个包。"

江泽把门反锁,咔哒一声。他走过去,左手撑在窗框上,右手试图抬起来撑在另一边,但手腕还僵着,指尖使不上劲,在木头上滑了一下,留下道浅浅的湿痕——是手心的汗。

"右手还麻?"林楠问,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搁在江泽头顶。

"像有蚂蚁在爬。"江泽说,左手扣住林楠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发间。林楠的头发刚洗过,带着薄荷味洗发水的凉,混着点夕阳的暖。

"那别用右手,"林楠说,声音轻得像羽毛,"用左手。"

江泽左手用力,把林楠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窗台很高,林楠坐着,江泽站着,刚好形成一个微妙的高度差。林楠需要微微俯视,而江泽需要仰头——这种视角转换让林楠想起北海银滩的日落,那时江泽蹲在地上捡贝壳,他站在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那时他还不知道他们是堂兄弟。

"奖励。"江泽说,左手从林楠后脑勺滑下来,拇指按在他耳垂上。

"嗯。"林楠应了一声,尾音上扬。

江泽凑上去。橘子糖的甜味还在两人唇齿间残留,混着少年人呼吸里的温热,在夕阳里酿成一团暧昧的雾。林楠的背抵上冰凉的玻璃窗,玻璃缺了半块,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颈的汗毛竖起,却吹不散唇间的温度。

江泽的左手从林楠后脑勺移到后颈,掌心完全包住那块凸起的颈椎骨,像握着什么易碎品。他吻得很深,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为这个超了他一分的739,也为这五天来林楠故意在教室里跟他保持距离的小把戏。

林楠喘不过气来,右手抓住江泽的左肩,指节陷进校服布料里。他感觉到江泽的舌尖带着橘子皮的涩味探进来,糖块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最后消失在江泽嘴里。

"甜吗?"江泽退开半寸,呼吸喷在林楠鼻尖上,带着薄荷的凉。

"腻。"林楠说,嘴角却翘着,眼下有圈淡淡的青黑,"你该买低糖的。"

"下次。"江泽说,左手顺着林楠的脊椎往下滑,停在后腰,指尖隔着T恤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皮肤的温度,"下次考第一,给你买低糖的。"

"肯定还能赢。"林楠挑衅,右手去捏江泽的左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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