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林楠抢先一步,心咚咚跳,以为是父亲突然回来,或是林正华来了。
门缝里探进一颗脑袋,是邹天顺。他顶着鸡窝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本厚厚的《高中物理竞赛复赛教程》,眼睛还粘着眼屎:"楠哥!江哥!救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只能杀上门了!"
林楠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你干嘛?"
"借笔记!"邹天顺挤进来,拖鞋在地板上拍出啪啪的声响,"王实朴那孙子说最后三道力学题有陷阱,我不信,想看看江哥的解题步骤。哎江哥你穿围裙啊?帅啊!"
江泽面无表情地解下围裙,右手不方便,左手解了半天才解开:"最后一题用的是虚功原理,你翻开笔记本,第三十二页。"
"得嘞!"邹天顺窜到餐桌边,看到那盘青椒炒肉,眼睛一亮,"哟,早餐?我没吃呢!"
"筷子在消毒柜。"江泽说,右手想去拿杯子喝水,手指却打滑,玻璃杯差点脱手,被林楠一把接住。
邹天顺咬着筷子,目光在两人间扫来扫去。他注意到林楠发梢的泡沫,注意到江泽右手还没擦干的水珠,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种黏糊糊的气氛,像墙壁上的水汽。
"你们..."邹天顺嘴里塞着肉片,含糊不清地问,"昨晚睡一张床啊?"
林楠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发出脆响。
"两张床,"江泽面不改色,右手去捡筷子,小指翘着,动作笨拙,"他那边空调坏了,过来蹭冷气。"
"哦..."邹天顺狐疑地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哎对了,张旭峰那事儿你们听说没?"
"什么事?"林楠重新拿了双筷子,故作镇定。
"听说他国庆没去旅游,天天往学校跑,"邹天顺压低声音,像在说国家机密,"在监控室附近晃悠,还跟门卫老王递烟。我怀疑他在查什么...你们最近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
江泽右手捏着筷子,指节发白。他想起中秋那盏漏墨的孔明灯,想起张旭峰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手机反光,想起别墅门口那几张照片。右手无意识地颤抖起来,筷子头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知道了。"江泽声音平静,左手覆上右手,按住那圈压痕,"谢了。"
邹天顺吃完半碗饭,拍拍肚子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十月七号收假,记得带那个社会实践表,要盖章的。"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静下来。林楠盯着江泽的右手,那圈压痕因为用力而泛红。他走过去,从背后重新抱住江泽,这次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邹天顺说得对,"林楠闷声说,"我们得小心。"
江泽转身,右手抬起想抱他,却在半空停住——小指又翘起来了。他皱眉,表情有些懊恼。林楠握住他那只右手,轻轻按下去,然后十指相扣。
"我来洗,"林楠看着桌上没收拾的碗筷,"你右手别沾洗洁精。"
"一起。"江泽固执地用左手拿起碗,右手拿着抹布——虽然擦不干净,但他坚持要擦。
水流哗哗响。林楠盯着江泽右手腕上那圈褪色的白,突然想起物理课本上的图示,染色体在分裂时纠缠成畸形的麻花。他现在是江泽的"错误",一个伦理上的bug,却真实地发烫。
江泽察觉到他的目光,用左手肘撞了撞他:"发什么呆?"
"在想..."林楠把碗递过去,水溅在两人手背上,"在想这手什么时候能好。"
"快了,"江泽看着右手,小指微微翘起,"医生说再练一个月精细动作就能恢复九成。"
他没说剩下那一成是永久性的神经代偿,小指可能这辈子都会在不注意时翘起,像枚弯折的钩子,时刻提醒着那段受伤的日子。林楠也没问。他只是把擦干的碗摞好,看着窗台上没拧干的毛巾,正往下滴水,一滴,两滴,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窗外传来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悠长而走调。江泽的右手搭在林楠腰侧,压痕贴着皮肤,像圈温柔的封印。林楠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血缘算什么。可随即又想起"兰姆位移"四个字,想起凌晨三点的干呕,胃里又泛起铁锈味。
"下午..."江泽开口,右手无意识地摩挲林楠的腰窝,动作生疏却眷恋,"去不去图书馆?新到的《费曼讲义》到了。"
"去吧,"林楠点头,看着窗台上那滴悬而未落的水珠,在阳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我帮你占座,靠窗的。"
水滴终于落下,在瓷砖上摔碎,声音轻得像声叹息。窗台上还剩下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被风吹得卷起边角,在晨光里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