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文件被导出,分解成几个片段。江泽戴着耳机,右手握着鼠标,逐段聆听。林楠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突然,江泽的手指收紧,压痕处的皮肤泛白。
"这里,"江泽把耳机递给林楠,声音压得很低,"张旭峰威胁陈默的部分。"
耳机里传来模糊的电流声,然后是张旭峰扭曲的声音:......你爸的ICU费还差五万二......指认江泽作弊......
林楠的右膝抵着桌腿,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锐痛。他摘下耳机:"够告他胁迫了。"
"嗯,"江泽保存文件,右手在键盘上敲击,小指翘着悬在空格键上方,"备份三份,云盘、U盘、还有......"
"还有?"
"还有陈默那儿,"江泽说,右手的小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短,一下长,"他应该知道怎么藏东西最安全。虽然他爸刚走,但明天还是得当面跟他说一声。"
凌晨两点四十,林楠给邹天顺打了电话。接通时,背景是游戏里的枪声。
"楠哥?这么晚还不睡?"
"出事了,"林楠开门见山,右手的指甲抠着桌沿的缺口,"江川把江泽告了,要分遗产,还要十万精神损失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响,接着是邹天顺的怒吼:"我操他大爷!那老不要脸的!"
"没事,"江泽凑过来,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有证据,不怕。"
"需要什么?我让我爸打听打听法院的关系?"
"先不用,"江泽说,右手的小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等明天见了护工,看情况。要是需要,再找你。"
"行,"邹天顺顿了顿,背景音里的游戏声没了,"那个......钱够吗?诉讼费什么的,我这有攒的压岁钱......"
"够,"江泽说,"谢了,邹儿。"
"操,跟我说这个,"邹天顺的声音有点哑,"有事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对了,王实朴那边要不要说一声?他认识的人多。"
"我待会打给他。"林楠说。
挂断电话,江泽又拨给王实朴。响了五声,那头接起来,声音清醒,没有睡意。
"江泽?"
"嗯,有点事,"江泽说,右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江川起诉我了,明天要去见个关键证人。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不是打官司,是先咨询一下流程。"
王实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父亲有个同学,在县司法局。明天我让他给你电话。还有,起诉状里具体写了什么?侵占遗产?"
"对,还有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王实朴的声音带着思考,"这很难认定。他有诊断证明吗?"
"应该没有,"江泽说,右手捏着那枚木工钥匙扣,N字的,在指腹间转动,"纯粹是胡扯。"
"那就是虚张声势。你们好好准备,需要我帮什么,随时说。"
"谢了。"
"客气。"
挂断电话,江泽把起诉状摊在桌上,用红笔逐条批注。右手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小指翘着搭在纸面上,像个小支架。那道压痕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麻,他用左手揉了揉,继续划。
"这一条,"江泽指着"未尽赡养义务",右手用笔尖戳着纸面,"是重点。爷爷最后三个月,江川来过两次,每次不到十分钟,还都是来借钱的。王阿姨能作证。"
"精神损失费呢?"林楠问。
"纯粹胡扯,"江泽说,右手把笔帽咔地一声按上,"他没遭受精神损失,有损失的是我们。这张照片......"他指了指起诉状附带的模糊照片,是元宵夜在三桥边被偷拍的,"这反而证明他一直在跟踪我们,侵犯隐私。可以反诉他侵权。"
凌晨四点,江泽又拨通了张雅琪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快要挂断时,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女声:"......江泽?"
"抱歉,这么晚打给你,"江泽说,右手握着手机,"是关于记录板的事。"
"啊?"张雅琪似乎清醒了一点,传来被子摩擦的窸窣声,"什么记录板?"
"你说便利贴在记录板背面,"江泽提醒道,"高考倒计时那张。"
"哦,对!"张雅琪的声音提高了,"还在呢,我用红笔圈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取?"
"明天下午两点,能进校门吗?"
"我跟门卫老李说好了,"张雅琪说,"两点到两点半,他值班。你们从侧门进,我给你们留着。"
"谢谢。"
"没事,"张雅琪顿了顿,"那个......官司的事,严重吗?"
"不严重,"江泽说,右手的小指在手机上轻轻敲击,"有证据。"
"那就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蝉鸣稀疏下去,但远处稻田里的蛙声依旧。林楠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右膝伸直,护踝的边缘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夜风有了点凉意。
江泽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瓷碗边缘磕出了缺口。
"凉的,"江泽说,右手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林楠的手背,"加了冰糖。"
林楠接过,碗壁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他喝了一口,甜腻中带着绿豆的清香,冲淡了喉咙里的涩麻。
"明天去见护工,"江泽说,右手搭在林楠的膝盖上,掌心温热,正好盖在髌骨的位置,"穿什么?"
"什么?"
"衣服,"江泽说,右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按了按,"得正式点,让阿姨觉得咱们是认真的。"
"白衬衫?"
"嗯,你那件浅蓝的,"江泽收回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蝉鸣已经稀疏,"我穿白T恤,干净点。"
"你不怕吗?"林楠问,声音很轻,"真的不怕?"
江泽转过头,右手伸过来,在林楠的头发上揉了揉,动作有点笨拙,带着点没干的水汽:"怕啊,"他说,"怕输了官司,房子没了,钱没了,还得倒贴十万。"
"那你还......"
"但更怕你不问,"江泽打断他,右手滑下来,指尖点在林楠的眉心,"怕你觉得我完了,跑了。"
林楠抓住他的右手,指腹按在那道瓷白的压痕上,用力按,直到皮肤泛起红色:"跑不了,"他说,"你跑我都追得上,我膝盖虽然锈了,但追你还够。"
江泽笑了一声,右手反握住他的,十指相扣:"那明天记得带护踝,走多了疼。"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把云层染成淡金色。八仙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绿豆汤里,一粒冰糖正在缓慢融化,发出极轻微的滋声。江泽的右手始终握着林楠的,那道瓷白色的压痕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道愈合中的伤口,又像一道即将展开的地图。院墙上的牵牛花开始舒展花瓣,紫色的边缘还带着昨夜的露水,在晨风中轻轻颤动,等着太阳完全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