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梅氏中的毒不是寻常的毒。”裴则说出自己的推断。
季泊如神色微变,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是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季泊如不敢把这话在大理寺说出来,哪怕是他自己的地方也怕隔墙有耳。
裴则肯定地点头,现在太子不在,京城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能说话的地方了。
季泊如得了这句答复,心里便有了数。他沉吟片刻,郑重道:“这个案子我会去查。”
裴则目的达成也不打算跟季泊如再叙什么旧,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他其实对顾因的案子本身没什么兴趣。只是梅氏的死实在蹊跷,他不得不多想一层。
人人都觉得小公主不靠谱,可裴则知道,在顾因这件事上崔玉凝是非常认真的,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差错。
唯一意外的人是顾越,原本他们以为顾越只是一个曲意逢迎的小人罢了,现在看来是他们小看了顾越。
梅氏的毒应该不是太医所说的药物相克那么简单,应该是北荒茄。
他能对梅氏的病症如此了解还要归功于太子对自己妹妹无微不至的关心,前脚崔玉凝拿了卷宗,后脚一模一样的就摆在崔璟祁的桌案上了。
但崔璟祁又没有时间看这些东西,最后就征用了裴则,由他看完后总结给他。
至于这北荒茄,这就要归功于小郡主周岁宴那天崔玉凝发现二驸马的异样给太子的提醒了。
……
翌日清晨,崔玉凝又被璎珞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要进宫。
昨天章贵妃派人来传的话,她当时还记得,结果一觉睡过去,脑子里又是干干净净。
她现在感觉每天睡这一觉就是她的记忆刷新点,要不是璎珞和琅珠记性好,她感觉自己都完蛋了。
她进宫照常直奔瑶光殿,才刚跨过门槛,心就往下沉了半截。
章贵妃端坐在正殿上首,手里捏着一盏茶,眼神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殿里的气氛也不对,连奉茶的宫人都低着头进退无声,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崔玉凝心里咯噔一声。
她看出来自家母妃不高兴了,而且是不高兴得很明显的那种。
可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轮,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了,只好放轻了脚步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娘这是怎么了?”
章贵妃“哼”了一声,终于偏过头来看她,那眼神凉飕飕的:“还能怎么,亲手养大的小白菜跟别人跑了呗。”
崔玉凝一噎,脸上顿时窘得发烫,连忙摆手:“我没有……”
“昨天是有事情。”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四处乱飘,怎么都不敢对上自家母妃的视线。明明自己确实是有事耽搁了,可被章贵妃这么一质问,不知道怎么就心虚得不行。
章贵妃把茶盏往桌案上一搁,那一声轻响落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脆。
“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章贵妃开了个头,显然是准备好好教育一番,“领旨以后怎么不进宫谢恩?一天到晚忙着你那些事忙的心都野了,规矩都没了。你父皇昨天特地来问我,我还得替你想借口,你说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崔玉凝低下头,不敢吭声。
章贵妃越说越来气:“太子之前就不让你掺和那件事,你非要去掺和。现在好了,人都死了,你要管都管不了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听见没有?”
崔玉凝乖觉地点点头。
章贵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语气缓了缓,但还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现在你都要嫁人了,以前太子能惯着你,嘴上说不让你掺和,实际上还是由着你的性子来。可裴则会惯着你吗?”
崔玉凝囫囵地点着头,等章贵妃说完了,才试探着开口:“那一会儿我去跟父皇谢恩吧?”
“不用了。”章贵妃揉了揉额角,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你父皇中午会过来吃饭。”
昨天崔玉凝没进宫可不只是章铮瑜不高兴,崔烨也特地来瑶光殿暗示了。
崔玉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进宫了。
章贵妃见她终于老实了,也不忍心再训下去,只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吧,趁你父皇还没来,我先跟你说说裴家的事。别到时候进了人家的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崔玉凝嘴硬道:“我不进裴家的门,是裴则进公主府的门。”
章贵妃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能耐。是是是,公主下嫁,驸马进公主府住,可裴家就不是裴家了?逢年过节不用登门?”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崔玉凝,“还是说,你打算成了亲就跟裴家老死不相往来?”
崔玉凝被问得一噎,到底没敢再顶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也不是进去受气的……”
“谁让你受气了?”章贵妃拉过她的手,语气缓下来,“阿娘是怕你吃暗亏,裴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
母女俩说了一上午的话,外头忽然传来内侍拖长了音的唱报:“陛下驾到——”
崔玉凝连忙起身,和章贵妃一道迎了出去。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袭玄色常服,他的目光在崔玉凝身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