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凝也不客气,抬脚就往里走。
京兆府属官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崔玉凝却没打算让他先走,而是说:“你去偏厅喝茶等着。”
大理寺的院子比京兆府安静得多,廊下直房里传来翻阅案卷的声音。
崔玉凝走在这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带着一后备箱的案卷去开庭的日子,跟现在差不多。
她跟着季泊如进了他的直房,在桌前坐下。
桌上堆着几份文书,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透,像是主人刚刚还在伏案工作,临时被人叫了出去。
季泊如将卷宗放在桌上,他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朝门口喊了一声:“周武。”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
“季少卿,您找我?”周武笑嘻嘻地问。
季泊如指了指桌上地卷宗,低声吩咐:“这些是京兆府送过来的卷宗,东西先放在我这里,你记一下。”
周武敛了笑意,正色走上前,拿起最上面一册翻了翻,看了看封面上京兆府的公印,又翻了翻后面的证据来回确认才放下。
“好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在上面记了几笔,一边记一边问,“那京兆府的公牒还会送来吗?”
崔玉凝这才想起来刚刚走得太急,没有问清楚需要什么东西。
按规矩,京兆府向大理寺移送的案子,不光要有卷宗,还要有正式的公文,也就是公牒。上面要写明移送的理由、案件的基本情况、附带的卷宗清单,盖了京兆尹的官印才算有效。
没有这份公牒,大理寺接了这个案子,手续上就不完备,日后追究起来,是个大麻烦。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季泊如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
不等季泊如问她,就先出声解释:“京兆府的人还在外面喝茶,你去问他们要就是了。”
周武点了点头,朝崔玉凝拱了拱手:“是,下官这就去办。”
走得时候还冲着季泊如挤眉弄眼的,好像是把崔玉凝当成季泊如的爱慕者了。
周武离开后直房里安静下来。
因为直房太小,所以其他人都守在门口,这导致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玉凝要等着季泊如把这个案件看完才能跟他谈,所以也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的时候还不忘贴心的说:“季少卿如果有其他案件要忙先把手头上的案件忙完也没关系。”
崔玉凝指的是他刚刚摊在桌面上的卷宗,至于更多其他的案件还是算了吧。
季泊如轻笑一声,“殿下费心了。这些都是近几年的断例,下官正在比附。”
崔玉凝点点头表示季泊如非常上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季少卿多多费心了,顾因这两日也会过来,还要麻烦季少卿多多关照。”
“殿下言重了,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何谈费心。”说完,季泊如这才重新拿起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崔玉凝坐在对面,也不催他,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间直房来。
书柜上除了律法典籍,还摆着几个瓶瓶罐罐,看着像是装茶叶的。
窗台上搁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长得倒还精神,就是盆子磕了一个角,用麻绳缠了几圈将就着用。
崔玉凝盯着那只破花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开口打断了季泊如:“季少卿。”
季泊如抬起眼:“殿下请讲。”
“大理寺的俸禄很低吗?”
听到这个问题季泊如愣了一下,想起来昨天裴则刚嫌弃过他“穷”,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你的俸禄不够花”?
这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有钱能不能直接给他捐钱而不是反复问他俸禄不够用。
季泊如在心中暗暗吐槽,但脸上依旧笑眯眯的说:“殿下说笑了。陛下一向大方,俸禄怎么会不够用?只是下官比较念旧,东西用惯了就不舍得换。”
崔玉凝眨了眨眼,“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她本来还想着,要是季泊如真穷得叮当响,回头她就去找父皇念叨念叨,没想到季少卿年纪轻轻但人却这么迂腐。
不过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人家都说了够用,她总不能硬塞银子给人,听说这种文臣都很有骨气的。
季泊如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卷宗,继续往下看。
崔玉凝靠在椅背上,闲闲地盯着屋顶的房梁发呆,还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京兆府没查的东西我那里有。”
季泊如点点头,说:“好,多谢殿下。”
直房里又安静了。
“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嗯?”
“顾因的陈述里说顾越是为了她母亲的嫁妆,但是卷宗里没有其他关于嫁妆的记载了。”季泊如看着她,问,“殿下那边可有相关的证据?”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