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又起了。

吹过球场，吹过空无一人的看台，吹过两个少年之间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迹部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已经熄灭的球场灯光，看着灯光背后更深更远的夜空。

“凛”他开口，声音还是很轻，“冰帝不只有你，还有本大爷，还有其他人。”

凛转头看他。

“你很强，本大爷很强。”迹部说，“但强是什么？赢是什么？全国冠军是什么？”

“但最重要的，是因为本大爷想看到你对网球真心实切地热爱与快乐。”

凛没有回答。

“凛，赢本身不是目的。赢是为了延续那种快乐。”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

凛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了。”

迹部在听，在静静地听

“不记得，”凛说，“第一次打网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球拍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

“只记得要练。要变强。一定要赢”他说，“我只想打败其他人……”

迹部继续说，“甲斐。佐伯。白石。”

他一个个念着那些名字，“这些人，不是你的对手。是你的海。”

夜风又停了。

“你总说深海在吸收、在容纳。”迹部看着他，“那你呢？”

他语气平静，“你有没有被这片海，容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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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水蓝色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想和手冢君打一场。”

迹部看着他。

“不是想赢他。”凛说，声音很慢，像在确认什么，“是想……”

他停住了。

迹部替他说完：“因为他很强，只是想打一场”

迹部勾起嘴角，复述了凛曾经第一次挑战他的话

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迹部读不懂的情绪。

“……嗯。”他说。

迹部站起身，他拿起球拍，走回球场。

“和青学的比赛，单打二。”他说，没有回头，“本大爷会把你放在那个位置。”

凛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冢国光会是你的对手。”迹部说，“去打吧。”

“不是为了冰帝。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他回头，“只是因为你喜欢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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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站起来，他握着球拍，走回底线。

迹部站在对面，“还打吗？”他问。

凛点头，“……打。”

迹部嘴角勾起，“那就来。”

他抛球，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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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球，凛没有思考。

他只是跑。追着那道黄色的弧线，跑过底线，跑过边线，跑过自己从未到达过的角落。

球拍挥出。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曾经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第一次握住球拍时，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那种第一次把球打过网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那种什么都不想，只是追着球跑、追着球打、追着球笑——

纯粹的、简单的、没有任何理由的——

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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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闭上眼睛，然后他挥出了下一拍。

迹部看到了，那一瞬间，凛周身亮起了光。

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属于网球选手灵魂深处的觉醒。

无我境界。

迹部停下动作，站在原地。

凛依然闭着眼睛，但他的身体在动。

不是他在控制身体——是身体在回应网球的召唤。

他的步伐忽然变得无比轻盈，他的挥拍忽然变得无比流畅，他的回球忽然变得无比自由。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计算。

不需要刻意控制。

只是打。

因为喜欢，所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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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清澈。

他看向迹部。

“……我。”他顿了顿。

“想起来了啊，本大爷看到了”迹部看着他。

“想起来什么？”

凛笑了起来，很纯正地笑。

“打网球，”他说，“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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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是那种带着张扬的、华丽的、君临天下的笑。

也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夜风一样的笑。

“啊嗯。”他说，“本大爷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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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继续比赛，这一次，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空无一人的球场。

“和青学的比赛，手冢会打单打二。”迹部说，“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关东大赛时的状态，不是他的百分之百。”

凛点头。

“你准备好了吗？”迹部问。

凛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想打。”

迹部哼了一声。

“‘想打’就够了。”他说，“其他的，打着打着就知道了。”

凛看着他。

“…部长，景吾。”他改了口。

迹部挑眉：“嗯？”

凛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他问，“我不意外我想和手冢君打一场？”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看着夜色中静静沉睡的球场。

“当然，因为你爱着网球，所以你想和强手打一场。”他说。

凛怔住。

迹部转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还记得自己最初喜欢网球时的那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