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孟平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眼底的寒霜,化开一点点软。
她又想她的圆圆,她的娃儿。想圆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蛋,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吮一吮,想圆圆睡醒了,不哭不闹,咧开没牙的小嘴,对着她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想圆圆小小的手,攥住她的手指,软软的,热热的,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开;想圆圆趴在她怀里,吃奶的模样,呼吸轻轻拂在她胸口,那是她的命,是她的根,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骨肉。
只要一想到圆圆的笑脸,孟平的心,就瞬间软成一汪水。为了娃儿,她也不能倒。娃儿还小,还需要娘,还需要她护着,陪着,养大成人。
她再想三叔、三婶,想田玉、田骁。
想三叔一次次为她撑腰,为她主持公道,声色俱厉,为她讨说法;
想三婶日夜守在她床边,擦身喂水,心疼得掉眼泪,骂那些没良心的东西;
想田玉为了她急红双眼,不顾一切护着她,不让她受半分欺辱;想田骁为了她,冲上去捶打易华,哭着喊“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姐”。
还有那些乡里乡亲,平日里一句句关心,一声声叹惜,一句句“孟平是个好姑娘,不该受这罪”。
这些好,像一束束微光,一点点汇聚起来,在她漆黑冰冷的心底,点亮一盏小小的、却不会熄灭的灯。
恨,是她撑着不死的骨;暖,是她养着活命的血。
她恨易华易梅的诛心之痛,所以她要报仇;她念婆婆、娃儿、亲人、乡邻的温暖,所以她愿意好好治,好好活。
大夫进来诊脉,轻声问她感觉如何。换做前几日,她只是麻木闭眼,无声落泪,心如死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一次,孟平缓缓睁开眼。
眼底不再是死寂,不再是绝望,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寒。有日光,有软意,有牵挂,更有一层沉在深处、坚不可摧的冷硬。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大夫,我喝药。我配合治疗,你让我怎么养,我就怎么养。”
大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神色,连忙去准备汤药。
药端来了,黑褐色的汤汁,苦气冲鼻,一口下去,从舌尖苦到喉咙,从喉咙苦到心口。
孟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咽,慢慢喝,喝得干净,喝得认真,喝得决绝。
苦吗?苦。可再苦,苦不过被人算计半生;苦不过真心喂狗;苦不过被啃肉吸血、挫骨扬灰;苦不过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自己却躺平等死。
和那些诛心之痛比起来,这点药苦,算得了什么。
她喝下去的,不是药,是活下去的底气,是站起来的资本,是向恶人讨债的力气。
每咽一口,她就在心里默念一遍:
要快点好。
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去找易华。
好起来,去找易梅。
好起来,让他们偿命,让他们赎罪,让他们付出代价。
阳光依旧温柔地铺满病房,落在她的发顶、肩头、手背,暖而不烈,静而不寂。
窗外的天,不再是第79集里那片灰蒙蒙的沉郁,渐渐透出一点清亮的蓝。
点滴缓慢滴落,声响安稳,像是在陪着她,一点点积攒力气,一点点养好身躯,一点点等待复仇之日的到来。
孟平靠在床头,微微闭上眼。
眼前交替浮现的,是圆圆的笑脸,是婆婆曾经的温暖,是三叔三婶的护持,是乡邻们的善意。
心底深处压着的,是对易华、易梅永不消散的恨,是不死不休、一定要讨回公道的执念。
温馨裹着她,暖意托着她,恨意撑着她。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软弱可欺的孟平。
从她下定决心配合治疗、咬牙活下去的这一刻起,
她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仇。
让那些啃她肉、喝她血、踩她骨、诛她心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一个都别想好过。
暖念生,恨意坚。
此身不死,此仇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