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别墅内，套间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这个点数，并不会有第二个人。

尽管如此，陆静还是迟疑了一下，才过去将门拉开。

“陆总，打搅了，”门外的人语气温柔，“我煮了莲子银耳羹，您要不要去吃一点？”

陆静的目光缓缓打量着符青，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她换上了深色的家居服，清明的眉目平静无波，带着礼貌的微笑。

陆静压着眼底的一丝惊异，“好，稍等一下。”

“我去下面等您。”符青说。

门被掩上，陆静静默片刻，转身去关了浴缸龙头，下楼。

厨房岛台上已经摆上了两碗银耳羹，冒着丝丝热气。符青站在一旁，笑意比之前更为明朗了一些。

“熬的时候我只加了一点点糖，您如果觉得不够，可以再加。”说着，她把一小罐冰糖放到附近。

陆静没有了往日的从容自得，反倒有一点迟疑和局促，“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我想着您今晚要么应酬要么加班，回来了也许可以再暖暖胃，润润燥，或许舒服些。”

银耳被熬得很糯，莲子白白胖胖都去了芯，点缀着几颗红润的枸杞，陆静尝了一口，只有丝丝甜意，润滑又轻盈。她没有再加糖，而是很认真地吃起来。

符青见她挺接受这个擅作主张的宵夜，心里轻快一些，她也慢慢地吃着碗里的东西，酝酿着如何开口。

她不是擅长处理冲突的人，更别说是这种还看不清眉目的问题。

“陆总，过去这几天，您待我很好，我很感谢。”她缓缓地搅动碗里的银耳，“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工作模式，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周的，您可以尽管和我说。”

陆静把勺子搁在碗沿上，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态度。冷淡吗？回避吗？

也许有一点。

但没想到对方这么敏感，又还带着未被生活磨砺的坦诚。

她轻轻摇了头，“虽然没有经验，但你很聪明，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符青闻言松了半口气，但又陷入疑惑。没有找到问题所在，她的话没了支点：“那如果您有什么其它的要求，也可以告诉我。”

陆静看着她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极有分寸的笑，习惯性的防线一时间松动了。

要求么……

“如你之前说的，坦诚相待。”陆静说，“我也希望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者困难，可以和我讲。”

她看着符青，目光里不是上位者的审视，而是真诚的探问。

她轻笑了下，收回目光，“虽然我不是霸道总裁，但好歹也算有些经验和资源，我希望身边的人好。其实，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不在家里留服务人员。但是我请你在这，除开其他客观因素之外，是因为……”她搜索着自己的词汇库，“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

符青礼貌的微笑减淡，但眉头却真正舒展了一点。

虽然没有完全找到症结所在，白天也确实感受到一点隔阂，但看她今晚的反应，她们之间并无针锋相对的问题。

她开始反思，陆静疏离淡漠，而她自己何尝不是一直披着厚厚的伪装，阳光般的笑意只是工作模式下的表演，品相再好，也是人造太阳。她自己既不通透，也不能奢求对方完美。

但对方的话已说到如此……

符青点头，“谢谢。”

再无其它反馈，她深知“坦诚相待”看似容易，但要打开自己太难。她内里过分冰冷荒芜，就算对朋友也未必适合袒露。

与其再说一些敷衍话，还不如沉默，至少真诚。

两人再无对话，直到银耳羹吃完。

符青将餐具收到洗碗机里的时候，腰背板板正正但有点僵硬。陆静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手指。

等到她的目光对上她，陆静终于问：“你的腰是不是不舒服？”

这几天符青的腰是有点反复，今天早上她慢慢活动了好一会才敢小跑起来。

“啊，是……您怎么知道？”

她迟疑了一下，说：“处理货的那两天就看出来了。”

符青笑笑，“不好意思，不过我去检查过了，问题不大的。”

陆静听她轻描淡写的语气，眼底隐约的愠怒一闪而过，说：“问题不大，但如果你之前告诉我这个情况，我可以让其他人来处理那些东西，还有今天的防潮柜。”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符青往客卧走过去。符青擦干手，不明所以地跟过去。

打开灯，她在床边停下。

“这个床垫正面比较软，你现在睡应该不舒服，但翻过来是硬朗的护脊面。”她转头，看着符青，“你想把它翻过来吗？”

封闭式问题，最容易回答。

想。

还是，不想。

答案显而易见。但无论怎么回答都像是啪啪打脸。

今天陆静的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并无恶意。

符青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想翻过来。”

“那你把被褥枕头先放去旁边。”陆静的语气终于柔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