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要成为一名医生
“妈妈,我回来了!”钟云舒背着书包冲进玄关,换鞋时的声音还带着往常的轻快,可喊了两声“妈妈”,屋里却静悄悄的。她顿了顿,又试探着喊:“哥哥?”
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蝉鸣,衬得更安静了。自从爸爸去武汉后,妈妈瘦得越来越明显,眼底的乌青像化不开的墨。
“叮咚——叮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快递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好,有您的快递。”
钟云舒纳闷地开门——家里最近没买东西啊。快递单上的送货地址是爸爸的医院,收货人写着“郑韵”,是妈妈的名字。她心里泛起一丝奇怪,掏出手机给妈妈发微信:【妈妈,爸爸单位寄了东西过来,我先拆开看看是什么啦】。
没等来回信,她找了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快递盒的胶带。里面的东西一件件露出来:有她去年给爸爸买的、带按摩颗粒的坐垫,爸爸写满病例的蓝色笔记本,哥哥送的那盆仙人掌(刺上还沾着点土,显然是从办公室挪回来的),全是和爸爸有关的小物件,每一件都带着熟悉的温度。
直到一张印着医院公章的纸掉出来,钟云舒的呼吸突然停了。“钟轩朗医生,在抗疫工作中英勇无畏,不幸感染,经全力抢救无效,光荣牺牲……”“牺牲”两个字像重锤,砸得她眼前发黑。她的手猛地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人也顺着玄关的柜子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直到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她都没动过——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眼泪无声地淌,浸湿了校服的衣角。
比妈妈先回来的是哥哥郑云清。他推开门,看到地上的信纸和发呆的妹妹,弯腰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换鞋时的动作慢了些,随后像往常一样,走进洗手间洗手,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水还没烧,他却站在灶台前,盯着空荡荡的锅,半天没动。
钟妈在下班路上看到了钟云舒的微信,心一下子揪紧了。明明上个月她已经去医院取走了先生的遗物,怎么还会有快递寄回家?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孩子们说,还没编好一个能让他们相信的“谎话”。
她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到了楼下,却在单元门口站了十分钟。手放在门把手上,怎么都推不开——这道门后面,藏着孩子们不知道的真相,藏着一个家的天塌下来的重量。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强装镇定地推开门。
屋里的灯亮着,郑云清和钟云舒坐在餐桌旁,像往常一样等着她吃饭。看到她进来,两个孩子同时开口,声音轻轻的:“妈妈,你回来了啊。”
“嗯,妈妈回来了。”钟妈的声音有点发颤,她赶紧别过脸,怕眼泪掉下来。
“妈妈,”钟云舒突然站起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怀里,“我也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了。”
温热的怀抱里,两个女人都在偷偷哭——钟云舒的眼泪浸湿了钟妈的衣角,钟妈的眼泪落在钟云舒的发顶,谁都没说破,却都懂了对方的难过。
“好,妈妈这就给你们做。”钟妈推开女儿,逃也似的进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起,遮住了她压抑的呜咽。
郑云清走过去,拍了拍钟云舒的背,声音很轻:“卷卷,我们还在。”他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努力憋着——以后这个家,要靠他撑起来了。
半小时后,钟妈端着三碗蛋炒饭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吃饭了,孩子们。”
餐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的轻响。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饭里,混着米粒咽下去,没人停下来。小小的一碗饭,三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饭都凉透了,碗里还剩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