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舒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很亮，盛着漫天的星光，也盛着她的影子。两人对视了两秒，又都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看向江面。

江面上飘着几艘亮着灯的船，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远处的解放碑方向传来隐约的欢呼，还有人在喊着倒计时，空气里的期待一点点漫溢开来。

“周霂。”钟云舒忽然开口。

“嗯？”周霂转头看她。

“明年……”钟云舒的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有点飘，“明年我们还一起来跨年好不好？”

周霂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好。”

他们站在原地，没有拥抱，没有牵手，只是望着彼此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风里，有可可的甜香，有皂角的清爽，还有少年少女心事，悄悄发了芽。

十二点的钟声轰然撞碎夜色，街头人声鼎沸，满街的欢腾裹着风漫开。素不相识的人笑着擦肩，彼此道一句“新年快乐”，陌生的眉眼间都漾着暖意。

倒计时的尾音“一”落下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目光撞了个满怀。

“周霂，新年快乐。2021年，艺考加油。”钟云舒的声音被风揉得轻轻的，她记得周霂八月份就要去集训，年底还有月考，往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怕是难得见上一面。

“卷卷，新年快乐。2021年，不要再对我假笑了。”周霂望着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女孩还习惯用笑容伪装自己，只是那层伪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薄得快要透风。“别对我假笑”这短短五个字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心意——在我面前，钟云舒你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讨好谁，只管做你自己。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齐齐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模样，比街头的霓虹还要明亮几分。

“糟了，周霂！”钟云舒忽然拍了下脑袋，懊恼地睁大了眼，“刚刚我们忘记买气球了！”

一路走来，路边尽是兜售气球的小贩，可那时两人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对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此刻看着满街的人仰头放飞气球，彩色的球囊悠悠飘向夜空，钟云舒心里也痒痒的，格外想体验这份热闹。

“没事，我们现在去买，来得及。”周霂抬手想揉揉她的发顶，但又觉得不够礼貌，打消了这个想法，周霂语气笃定，“现在才过一分钟。”

是啊，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只要想做，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周霂轻轻拉住钟云舒的袖子，两人迎着风往街头跑去。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却半点没让人觉得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周霂攥着那截温热的布料，只觉得像是拉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一个气球摊前，周霂仰头冲摊主喊：“老板，要两个气球！一个月亮，一个太阳！”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可屏幕上的信号格空空如也，怎么都连不上网。他只好低头在包里摸索现金，指尖刚触到纸币的纹路，就听见身旁传来熟悉的声响——钟云舒也正拿着一沓零钱，抬头望过来。

“你也准备了现金？”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话音落下，又相视一笑。

原来这就是默契，是哪怕不说，也能把对方的顾虑，都妥帖地考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