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晚安，卷卷

摊主手脚麻利地递来两只气球，月亮款的银箔浸着夜风的凉，泛着淡淡的冷光，太阳款的金箔却亮得晃眼，被风一吹，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

钟云舒攥住月亮气球的细绳，指尖刚触到，就被那股往上蹿的力道带得晃了晃。周霂连忙伸手帮她稳住，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那触感细滑得像碰着一片薄雪，两人同时心头一跳，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手。

钟云舒攥着绳子的指节微微收紧，低头盯着鞋尖，不敢抬头；周霂则猛地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路灯，耳根却悄悄爬上一层红。空气里霎时漫开一阵说不清的局促，连晚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那我们……去江边放气球吧。”周霂的声音有点结巴，视线垂着，落在两只气球相触的地方，不敢看她。他怕一抬眼，就撞进她的目光里，更怕自己脸上的红藏不住。

“好。”许是刚才那瞬的触碰还在发烫，钟云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偷偷抬眼，瞥了瞥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飞快抿紧，心跳却漏了半拍。

两个人，两只气球，并肩往江边走。一路无话，却又不是真的沉默——周霂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瞥，看她被风吹乱的发梢，看她攥着气球绳的手，看她偶尔踢到小石子时轻轻皱起的眉；钟云舒的衣服偶尔会擦过他的裤缝，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似的，让两人的心跳乱上几分。路明明不长，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钟云舒觉得，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就好了。

“就在这吧。”钟云舒停下脚步。这一路的安静，哪里是无声，分明是心跳在胸腔里，一声一声，掷地有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乱得不成章法，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好。”周霂应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他猜，此刻从脖子到耳尖，怕是早就红透了。他不敢去看钟云舒的眼睛，怕被她看出自己藏不住的心思，只好低头盯着那只月亮气球，心里却在想：她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心跳得厉害？

“卷卷，我们许个愿吧。”周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月亮气球，抬眼时，正对上钟云舒握着的那只小太阳。

他的月光，她的小太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霂的脸就更烫了。

钟云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声音轻而坚定：“新的一年，钟云舒要更努力。”努力够到去北京的分数线，努力不让妈妈和哥哥担心，努力，再努力一点，靠近他。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被她悄悄咽进肚子里，和心跳融在一起。

“新的一年，希望身边的人，事事顺意，平安康顺。”周霂的声音低低的，裹在风里，飘向远处。他没说“身边的人”是谁，可心里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眼前的女孩。两人眯着眼，一同许下了2021年的第一个愿望，晚风掠过，好像偷听了他们藏在愿望里的小心思。

跨年的铃声渐渐消散在夜色里，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大多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唯有他们，还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任凭晚风裹着寒意，吹过发梢。

年初的风确实冷，钟云舒身上贴了三个暖宝宝，还是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卷卷，该回家了。”周霂立刻听见了，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往她那边挪了挪，想替她挡点风，“早点回去，别着凉了。”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飘进钟云舒的鼻尖，她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又怕被他发现，赶紧坐直了身子。

钟云舒其实怕冷，换作旁人，她绝不肯大半夜坐在街边吹几个小时冷风。可身边是周霂，就不一样了。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他在身旁，连晚风都好像温柔了几分。她舍不得这片刻的安宁，舍不得身边的人，心里默默数着：一分钟，再一分钟，就再待一分钟。

“嗯嗯，回家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快一点了。原来，她和周霂已经待了三个多小时。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她心里偷偷叹气。

“那我们坐公交吧，打车要等四十多分钟，前面排了143位。”周霂晃了晃手机屏幕，跨年夜的公交，还在运营。他其实巴不得等久一点，可又怕她冻着，只好选了最快的方式。

“好，走吧。”钟云舒说着站起身，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他一把，像之前那样。话刚出口，又有点后悔，手指僵在半空，想收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周霂很自然地搭上她的手。她的手心软软的，带着暖宝宝的温度，周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只是两人刚站稳，他就像触电般松开了，指尖却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那温度，一路烫到心底。

没等多久，公交车就来了。车上挤得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夸张点说，苍蝇都飞不进去。两人被人流挤到车厢的小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车窗。

“卷卷，你靠我近点吧，人太多了。”周霂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旁人听见，“别被挤到了。”他悄悄张开手臂，想替她圈出一小块空间，又怕太刻意，只好假装抓着扶手，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被别人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