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图阁偏室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算计、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烛火味,尽数隔绝。
俞瑾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面具早已被他扯下,随意丢在一旁。月光透过窗棂,吝啬地洒进一片清辉,映亮他此刻毫无血色的脸。额间冷汗涔涔,嘴唇抿成一条失血的直线。心口那被噬咬般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让他几欲作呕。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南木白之前私下塞给他的一小瓶丹药,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药丸入腹,化作一股灼热却温和的气流,缓缓包裹住心脏处那蠢蠢欲动的蛊虫与纠缠的毒性,疼痛稍缓,但那如影随形的虚弱感并未散去。
这只是饮鸩止渴。子蛊与奇毒早已深入肺腑,南木白的药只能压制,无法根除。每月毒发一次,一次比一次凶猛。而系统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精准地计算着他生命的流逝。
【宿主生命值:22:15:08。温馨提醒:生命值低于24小时将进入濒危状态,请尽快获取积分兑换时长哦~】
机械音适时响起,语气词依旧活泼得令人厌烦。
俞瑾闭了闭眼,压下喉头又涌上的一点腥甜。他尝试在脑海中“看”向那个所谓的系统界面。念头刚起,一片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便突兀地浮现在他眼前,像一块冰冷的电子屏,与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格格不入。
界面很简单,甚至堪称简陋。
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字:【鬼府娱乐系统-003(试用版)】。
下面是几栏信息:
【宿主:俞瑾】
【年龄:20】
【身份:羲宸教教主(临时工,试用期一个月)】
【生命状态:中毒(DEBUFF叠加)、噬心蛊·子蛊(濒危触发)】
【生命值:22:14:55(并持续减少)】
【积分:0】
【任务:魔教振兴第一步(进行中,剩余29天23小时xx分)】
【技能:无】
【商城:(红色锁头图标,旁注:积分满1000点解锁)】
【背包:空】
最下面还有一行闪烁的小字:【新手期保护倒计时:29天23小时xx分,请宿主努力转正!】
俞瑾的目光在“临时工”、“试用期一个月”以及那刺眼的“0”积分上停留了片刻。
所以,他这个教主,在系统眼里还是个试用期临时工?转正条件,大概就是完成那个该死的“魔教振兴第一步”?
他试着用意识点开那个任务栏,更多信息浮现:
【任务详情:检测到羲宸教年度财政赤字高达三千七百两白银,教主私库仅余纹银五两又三钱,教众月奉拖欠普遍达三个月以上,基层弟子饮食标准已降至“饿不死”级别。请宿主发挥聪明才智,在一个月内,为魔教开拓至少一项可持续的稳定收入来源,初步扭转财政颓势。】
【任务成功奖励:积分200点,随机技能书×1(技能书品质与任务完成评价挂钩)。】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积分500点(积分不足则按1积分=2小时生命值比例扣除生命值)。注:生命值归零,宿主死亡。】
【隐藏提示:良好的经济基础是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应对未来挑战的前提哦!教主,加油干!】
三千七百两赤字……五两私库……拖欠月奉……
俞瑾觉得心口更痛了。他想起未来人记忆里,那些挥金如土、左拥右抱的“潇洒”日子,恐怕就是压垮这破教财政的最后一根稻草。烂摊子,名副其实的烂摊子。
他靠在门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第一次对未来(如果还有未来的话)产生了一丝茫然。系统逼他搞钱,毒和蛊逼他续命,教内一堆人虎视眈眈,外面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荀子风……
咸鱼?退休?江南小院?
梦里什么都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挪到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边,和衣倒下。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腕上,那黑蛇不知何时已松开了缠绕,盘在他枕边,小小的脑袋搁在身体上,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疑惑这个“饲主”为何如此虚弱颓丧。
俞瑾看了它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鳞片。
“以后,每月还得喂你点血……”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哑,“我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
黑蛇似乎听懂了,信子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带来微痒的触感,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俞瑾也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得应付那群长老。钱的事,怎么搞?
***
翌日清晨,俞瑾是被胸口闷痛和窗外过分嘈杂的鸟叫声惊醒的。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显然时辰不早了。他坐起身,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唇齿间又泛起淡淡的铁锈味。毒伤在清晨往往更明显一些。
他重新戴上面具,遮住苍白的脸色,刚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房门就被敲响了。
“教主。”是碧玺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谨慎,“几位长老在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禀报。”
这么早?俞瑾眉头微蹙。预感不太好。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碧玺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清水和布巾。俞瑾随意洗漱了一下,便向前厅走去。手腕上,黑蛇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安静地伪装成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手镯。
刚到前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老头中气不足、却又努力拔高的声音。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夫那点棺材本都快贴进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那徒孙昨天还问我,这个月的丹药钱什么时候能发……”
“快别说了,善财堂那边已经揭不开锅了,三长老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俞瑾脚步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虽然戴着面具也没人看得见),迈步走了进去。
前厅里,稀稀拉拉坐着五位长老。除了大长老依旧一脸古井无波,闭目养神状,其余四位——二长老(干瘦,负责戒律)、三长老(圆胖,主管善财)、四长老(憨厚,掌管武备)、五长老(痴迷毒物,眼神总往他手腕上飘)——都是一副愁云惨淡、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到俞瑾进来,几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教主。”
“不必多礼。”俞瑾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诸位长老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一致地投向了最圆润的三长老。
三长老咳嗽一声,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勉强的、近乎谄媚的笑容,搓着手上前一步:“教主……那个……您继任大喜,本不该拿这些琐事烦您。但是……实在是……迫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