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谷见华见素现身，忙上前几步，没顾喜娘等人的劝阻，端起她的手，领她往正厅去拜别岳丈。

按理说要新娘兄弟背着出门，可华娘子家中本人丁单薄，他不愿她一人孤零零走出来。

既因缘结亲，他二人本就该携手同行，相敬如宾，提早些携手…想来也无妨。

华见素见他如此也惊了一下，她印象中徐郎君是再规矩不过的人，怎今日这样主动，让她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不安分起来。

她只觉得手下的掌心触之滚烫，烫得她想躲开，不料刚想离开就被轻轻握住。

她在扇面后，暗暗瞧他，见徐郎君依旧温文尔雅，只是下巴紧绷，额角沁出汗珠。

她心里觉得甜滋滋的，翘起嘴角，同样轻柔地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身后的一群人见状皆笑着打趣，小丫鬟们你推我我推你，连一向沉稳的松风都跟着闹起来了。

华见素听见后头的声音，羞得加快了脚步。徐怀谷还勉强端着儒雅贵公子的仪态，实则也不好意思得很，紧紧配合着华见素的步伐。

两人逃也似地走到了正厅，前去拜别女方家人。

华见素甫一进门，就从扇子下悄悄抬眼，见父亲端坐，另一侧椅子上摆着一方牌位，穆姑姑和李伯皆立在椅子后。

她鼻头一酸，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的牌位，见到与母亲相关的物件。

母亲在她四岁时病逝，她那时大病一场，醒来后一点都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

家里人也闭口不谈母亲之事，连清明祭奠，也只让她对月告慰。

许多人在场，华见素强忍着没有向前再迈几步，规规矩矩地按例行礼。

她没再敢抬头，也没瞧见华隐等人皆目光不舍，同样眸中带泪。

“父亲，女儿走了。”华见素再行一礼，声音微颤。

“岳丈大人放心，小婿定不负娘子。”徐怀谷语气坚定，重新拉住了华见素的手，两人一道出了府门。

华隐也没多言，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二人出门了。他三人定定地望着两人携手出门，感慨万千，眼前也渐渐模糊。

穆月竹转身拭了拭泪，抱着那方牌位进了后房。

后房小祠堂里另有五个牌位，皆未写名，瞧着也新。

穆月竹将怀里的牌位放好，又在香炉中插上几柱香。她虔诚跪地，嘴里念叨着，将华见素成亲之事细细讲了。

*

徐怀谷亲手送华见素进轿，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也没言语，只悄悄塞进她手里。接着骑上高头大马，踏着锣鼓声往宁国公府去了。

华见素摸索手中的锦帕，又想起两人初见的场景，只觉命运无常，缘分珍贵。

她没用帕子拭泪，反复瞧了瞧，心绪也平和下来。她认真将帕子叠整齐，塞进了怀中。

一晃神就到了永宁坊宁国公府门口，华见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徐怀谷牵了下去，如端午那日一样。

不过这次她没分心，稳稳当当地落地了。

两人自顾自地牵手进府，身后仆人忙喊到：“世子、夫人，需…需拉着红绸啊！”

街上看客笑开了锅：“徐翰林也难过美人关啊！瞧瞧这迫不及待拉着新娘子的手，连规矩都不顾了！”

两位新人脸直烧成了红炭。后面行传席，跨马鞍，华见素都是浑浑噩噩，直至在青庐行了交拜礼，才慢慢冷了下来。

入了新房，华见素被人扶着坐在床塌上，此时她仍举着扇子，众人皆催促新郎做却扇诗。

华见素听得又脸红耳热，想不到徐郎君也是个油嘴滑舌的，怎的诗里给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听罢两首诗，华见素缓缓移下扇。

此刻，蒙尘的明珠初显真容，晃得屋里安静了一瞬。众人早听闻华家娘子清冷素雅，不知装扮起来如此光彩夺目。

她缓缓抬起眼，这次看全了徐怀谷的打扮，红袍僕头，目光温和，比她想象中还要俊秀。

二人皆被对方的美貌惊住了，双双怔愣一瞬。

“表舅母好美啊。娘，我也要这样的媳妇。”人群中有一总角之年的小男孩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妇人道。

只是屋里静，众人皆听清了。又是哄堂大笑。

华见素平日里不卑不亢，其实是很害羞怕生的，这下子更是想埋进地缝里。

徐怀谷看出她窘迫，想着快些结束仪式，让亲眷们离开，华娘子也能自在些。

于是不顾众人哄笑，从喜娘手里接过珍盘，夹起肉，先递到华见素嘴边。

两人各食一口，此为共牢礼。

两人再各执一瓢饮酒，此为合卺礼。

再各剪下一缕青丝，以红线系住，此为结发礼。

礼毕，屋内亲眷又讲了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之类的吉祥话，便都往席上去了。

“娘子…夫人，先好好歇息一番，我去招待宾客，一会便回。”

“好，我…我等你。”

华见素深深叹了口气，今日情绪几经折腾，但还不到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