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的娘家世代从军，驻守幽州。她也自幼习武，豪爽刚烈。与宁国公成婚近三十年，私下里早习惯数落他了。不过想起儿子嘱咐，儿媳内敛怕生......

卫岚想改改自己这臭脾气，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就这件吧。听你的。”

宁国公徐适：我有这样说吗？

不过他还是好脾气地配合：“紫色典雅，并不张扬。夫人穿着甚是好看。”

卫夫人笑嗔他一眼。

新夫妇二人到前正厅时，国公夫妇已在主位上坐好了。

华见素悄悄挣了挣被握住的手，不料被握得更紧了些。

……这让她如何行礼。

她瞟了眼上首儒雅英俊的美髯公，和雍容华贵的夫人，有点紧张，手心沁出汗。

“母亲、父亲。”徐怀谷微微躬身，华见素有样学样。

昨日两人只隔扇见了新妇，现在细细打量起来，见小娘子冰肌玉骨，真是好看，卫岚瞧着欢喜极了。

“好孩子，快起来坐吧。”卫岚都收不住笑了，惹得徐国公拍了拍她的手。

徐适眼神示意：初次见面，还是端着些为妙。

卫夫人瞪他一眼，孩子面前怎么这样没分寸，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华见素将二人的互动收进眼底。国公夫妇的感情真好，果然如世子此前说的一样好相处。

不过…她侧头看向徐怀谷。对方若有所感，侧头伏身靠近她。

她抿了抿唇，靠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敬茶。”

徐怀谷只觉春风吹拂，挟着柳絮轻刷过他的耳畔，让他激灵了一下，完全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嗯？”

“世子，我不用为公婆敬茶吗？”华见素微抬高嗓音，放慢语速说。

徐怀谷这次聚精会神，听罢了她的话，抬手唤长随上前。

“苍术，取两盏茶来。”

不大会功夫，长随苍术便端上来两盏茶。华见素跪地行礼，将茶盏举过头顶。

“公爹、婆母，请用茶。”

国公夫妇二人自儿子开口时就已正襟危坐，见儿媳敬茶，一一接过。

卫夫人身后的嬷嬷随即呈上两个厚厚的红封，再由公婆递给儿媳。

“好孩子，快坐吧。日后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平日也不必晨昏定省，逢年节来问个安就是了。”

华见素落座，点头称是，嫣然一笑。

卫岚见儿媳笑得腼腆，眼神怯怯却明亮，忽然懂了什么叫我见犹怜。

“先去用膳吧。”宁国公见自家夫人眼睛都要黏到新妇身上，看得人怪不自在，忙转话头。

宁国公府原是有“食不言”的规矩，只是卫夫人当家作主后便废了。

于是华见素用了十几年来最热闹的一顿饭。虽说林芃芃和王夫人也是活泼多言的，但都不及自来熟的卫夫人。

徐怀谷始终关注着华见素，准备着在她面色不善时及时打断他母亲。可见华见素神情自若，两人有说有笑，渐渐放下心来。

是他小觑娘子了，她没有那样寡言怕生，或许只是慢热。

“那珠儿过几日来前院，我教你舞剑。等你公爹寻来好驹，我再带你去庄子上跑马。”

“好，麻烦母亲了。”

“这有何麻烦的？怀儿的三脚猫武艺也是我教的。他儿时吵着要学，练了几天就躲书房里，再不念叨要学了了。”

“咳咳，娘……”徐怀谷正品汤，闻言呛了一口。

在新婚妻子面前被揭短，他有点难堪，直咳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

华见素见他如此，只觉得新奇，世子向来温润端正，她还以为他真是个不怒不哀不惧的玉人呢。

华见素不住地望着他，徐怀谷避开夫人炯炯的目光，不愿她瞧窘态。

于是乎，夜间就寝时，为难的变成了徐世子。华见素倒是因为今日贵人们、长辈们的和蔼，彻底放宽了心，大大方方地在里侧一躺。

徐怀谷端正地平躺着，心里却思绪万千都拧成了巨胜奴。

要解释自己并非三心二意之人，虽不喜武艺但也日日锻炼，确有防身之能吗？

还是讲讲母亲的品行，叫她不必勉强相处？

亦或为她说清宫中之事，讲讲各勋贵间关系如何？

都是要紧事，他如何开口为好。万不要再惹她难过。

华见素则有些兴奋，一时无法入眠。只是身边有人，她不好意思翻来覆去地折腾。

听见身边人呼吸轻微，也不似入眠，她很想与他说几句话。

“世子？”华见素翻身面对他，轻声唤。

“嗯？”徐怀谷按下千回百转的心思，也转头看她。

夜色渐浓，烛光黯淡，纱帐内瞧不清人，外侧人的目光显得愈加温柔缱绻，柔和得似雾般。

华见素不由得声音很轻了些：“明日若无事，世子可否领我逛逛府中各处？”

“当然。今日事忙，是我疏忽了。”

明明之前也没约定此事，他却把“罪行”揽到自己身上，华见素更感激他的妥帖。

“世子今日也劳累了，早点歇息吧。”

“好。睡吧。”

华见素又转回去，她还是有些害羞，本想多说几句的。

夜深人静时，她反倒更自在安心，比白日里更想说话，就像与林姐姐同眠时一样，两人能有来有回地聊到三更天。

她想着想着，越来越困。定是沉香太安眠了，华见素入眠前一瞬想。

徐世子本就眠浅觉少，思虑过度时更久久无法入眠。

他也曾自诩通明豁达，这两日与娘子相处却觉举步维艰、有口难开。是否该找些典籍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