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出时,华见素便神清气爽地醒了。
没等她庆幸今日没有晚起失礼。她便发现自己钻进了身边人的被子里,还紧紧挨着他的背。自己的被子则被孤零零地团在里侧。
华见素在内心狂喊。观察了下对方好似没醒,她轻轻挪开距离,试图钻回自己的被窝。
刚钻回去,便听身边人起身下床了。想必他早就醒了!华见素又羞得把脸蒙进被子里。
净房里传来动静,窸窸窣窣。
她索性就保持着蒙头的姿势,在床上懒了会,想待世子收拾完毕,再若无其事地唤松风进来。
她这两日观察已知,国公府的几位与她家一样,在屋里不喜太多人服侍。况且贴身伺候世子的除了一位长随,再没旁的小厮,更别提婢女,她觉着世子定会不自在。
心有千千结的徐怀谷直至四更天方入眠,但也没睡踏实。
身边熟睡的人一直折腾衾被,睡热了就掀开,觉察夜里凉气又盖上。
快天明时,身旁人梦里寻不到被丢开的被子,竟蹭到他那一侧。他一直背对着没动,怕提早将人吵醒了。
待人挪走了,他连忙逃到净房。收拾了好一会,又换了套干爽的中衣,方把自己收拾妥帖。
华见素闷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徐怀谷出来,暗觉奇怪。
担心自己真闷得背过气去,她干脆下床。唤婢女从外头端了盆水,自己简单地梳洗起来了。
华见素已平静下来,她又安慰好自己了:夫妻嘛,正常就该如此的。
徐怀谷也已平心定气,清清爽爽地出来了,这人也是这般想的。
于是两夫妻都面色如常——一个温和,一个淡然,照例相敬如宾地用完了早膳。
照理,今日该新妇召见府中各管事,待过几日方可主持中馈。
但昨日晚膳桌上,华见素便已表态自己不熟管家之事,还请卫夫人多操心几年,她从旁协助,慢慢学起。
因此两人便如昨晚所说,在府中从后院园子起慢慢逛了起来。
*
后院园子里只翠竹万竿,两人沿着竹林间幽径漫步,兰香与苍术远远跟着。
“祖父一代才搬到现在的宅子里。后院中不植花草,只养竹,也是祖父的意思。”
华见素若有所思地点头。老宁国公徐道贞,书上评价褒贬不一。有说他博览群书、贤良方正的,也有指责他是逆臣贼子,背叛旧主、卖国求荣的。
不过既然能教出世子这样清风朗月人物的……华见素偷偷瞧了他一眼。她更愿意相信前者之说。
“若你想在后院种些旁的花草,自然可以的。”徐怀谷会错了意,误会她有别的想法。
华见素摇头:“竹林清幽,又不必费心打理,很好。我若有心种花,寻两盆好土就是了,何必糟践它们呢?”
她觉自己说话生硬不中听,又转头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半点不高兴。
徐怀谷也回之一笑,两人对视几息,他率先转过头去。
两人又向前走了走,除了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只余脚步声和与之交响的心跳声。
行至竹林深处时,华见素见林间似有一架秋千,但已麻绳磨损,木架腐蚀,恐荒废多年。
“是我儿时玩的。后来不常来后院,便也未劳人修缮。”
徐怀谷见她不错神地瞧着,解释道。他察觉出华见素喜欢此处,暗暗记下,过后让管事抓紧修缮。
*
两人一路向东走出竹林,绕到徐怀谷的书房。因东厢房和侧房闲着无用,遂将两间打通,只用屏风隔着,成了间宽敞的大书房。
舞勺后至未成亲前,徐怀谷衣食住行皆在此处。
华见素轻启门扉,抬眼便见北侧墙上挂着“虚怀若谷”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不输颜筋柳骨。
下方桌案上摞着四五本书,还铺着张未用的宣纸,瞧着纹理纯净,定价值不菲。
华见素再瞧案上悬着的几支狼毫、旁放着的端砚、和两面放满书的到顶书架,方晓得行事朴素的国公府常在何处花费了。
徐怀谷牵着华见素,坐在南侧窗前小塌上。小几上香炉未点,华见素只能闻到瓷瓶中那段竹枝的清香气。
她很喜欢此处,窗明几净,幽静清雅。而且刚扫了眼书架上的古籍善本,有小一半她都未看过,她也很想读上一读。
只是……她不知如何开口,只两指揉搓着帕子。君子不夺人所爱,她怎能一来就霸占世子的书房呢。
她垂眸思索着,却见面前多了碟糕点,又一盏茶推至她面前。
“还没到用午膳的时辰,但夫人陪我逛了一大圈,恐怕疲累了。”
“多谢世子照顾。”华见素抬眸道谢,撞进他清澈温柔的眼里,瞳孔微缩,晃了神。
她拿起糕点掩饰,咬了一口,食之甘美,竟是费时费力的透花糍。
徐怀谷察她神色,便知味道不差,她大概喜欢,眼底染上笑意。
“世子不用吗?”华见素总觉得世子太迁就她,她虽愿接受,但也没那么心安理得。
“早膳用得足,不大能吃下了。”徐怀谷婉拒,“透花糍比之花月楼做的如何?”
“胜花月楼一筹。”这话不是恭维,华见素已琢磨着后日就找高嬷嬷讨教了。
徐怀谷笑意更深:“喜欢就好。”
“后院西厢房现空着,西侧房只摆些杂物。可还要去瞧瞧?”
“那就不必了。”
华见素大致摸清了他们住的后院格局,实则与华府差不多,只是比之大了好几圈,各处更宽敞、更雅致。
“夫人可有什么要添置,或是要整改的?”
“府里各处皆好,没什么非要改的。至于添置,日后慢慢来吧。”
“只是,有件事想求世子。”华见素抿了抿唇,一鼓作气,“可否空出间小阁,留我平日写字画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