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谷见她终于有所求,松了口气:“此处,夫人不喜欢吗?”
“世子的书房当然好,只是…”
“你我夫妻一体,此前虽仅是我的书房,但此后便也是你的。我平日不常居家,刚好夫人替我打理书房。也好不荒废了这些好书好纸,”徐怀谷打断,缓缓引导道。
“那多谢世子信任了。”
他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解了自己所有的顾虑,华见素又垂眸,暗自感叹他的心细体贴。
她转头透过窗子瞧院子里未现黄叶的玉兰树,不知春日会是怎样盎然的美景。
这般想着,萧瑟秋风也好似转从东来了,带着竹林间的清冷气也变得柔和。
两人便这样对坐品茗,又各取了本书看。闲静的时候难得,他们都默契地没讲话。
虽起初都因为旁边有人而端着了些,但不大会就都看入了迷,连过了午膳的时辰都未觉。
日头西斜,东厢房里渐暗了下来,守在门外的苍术悄悄往房内看了看,两位主子还捧着书没声响。
“两位主子真的不用膳吗?不用去提醒?”苍术心里打鼓,世子从来是无论何时都按时用膳的,就是不知新夫人是什么习惯了。
松风瞥了眼紧皱着眉头的苍术:“夫人不喜在看书时被打搅。且又用了间点,估摸着是不用了。”
两人虽是在门外低声说的,但已有些心不在焉的徐世子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眼看对面聚精会神的华见素,也不忍打扰,只静静地瞧着。
垂下的鸦羽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几丝碎发贴在了她的脸侧,小巧的耳坠也乖乖地没乱动......
他突然觉得这耳坠太普通,若是夫人带琥珀耳坠会如何呢?不知真琥珀比起她的眸子,是会平分秋色还是稍逊一筹?
华见素看罢一章,终于从书中抬起眼,却见对面人支着头盯着她的头侧入了神。原来世子也会这样恣意地坐着,还会发愣。
她被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捋了捋鬓角,又顺着向下抚了抚耳坠。对面人恍若大梦初醒,忙移开视线,缓缓坐直身子。
两人整理情绪这会子,苍术等来了救兵。卫夫人的陪嫁卫嬷嬷来访,他如释重负地领着去通传。
“世子、夫人,卫嬷嬷来了。”
“见过世子、少夫人,夫人请二位主子申时到前院,一同用晚膳。”卫嬷嬷和颜悦色地说,她与卫夫人向来是一条心,爱屋及乌地喜欢这个漂亮懂事的少夫人。
“好。麻烦嬷嬷亲自来通传了。”徐怀谷二人起身送卫嬷嬷至门外。卫嬷嬷比他母亲还年长几岁,伴着她母亲长大出嫁,又看着他成人,在他心中与家人无异。
离晚膳还有些时候,两人便转回房去更衣歇息。
华见素一进到屋内,便发现布置有些改动:妆奁换成了个黄花梨的大匣子,拔步床前又多了个四折画屏,画的分别是梅兰竹菊四君。
她绕过画屏,瞧见拔步床的帏帐换了素纱,床上衾被也换做了更轻薄的水蓝软烟罗锦被。
“奴婢挑了嫁妆里的好物件出来用了,娘子瞧着如何?”兰香越瞧自己的布置越满意。
华见素蹙眉,她也是看了自己嫁妆单子的,真有这些珍品吗?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换了?”她按下疑问,想着明日回门问问穆姑姑才是。
“是世子今晨吩咐的呀。我以为您知道呢。”兰香也愣了。
华见素摩挲着锦被,耳尖悄悄红了——她明白世子用意了。
恰这时,珊珊来迟的徐世子也入内了。绕过屏风,便见坐在床边的娘子巧笑倩兮地望着他。
“多谢世子。”
“为何道谢?”
“何其有幸,得世子处处照顾。”
徐怀谷本就是因对她有愧,才格外牵挂,没想到竟让她有负担了么。
“夫人言重了,”徐怀谷坐在她身旁,轻轻拉住她的手,“上巳节那日是我失了分寸,才连累你受这无端的姻缘。”
“若能在区区小事上弥补,让你舒心些,那便再好不过了。”
华见素怔愣。
徐怀谷已是第三次讲类似的话,先是恐非她所愿,再是怕她委屈,现在又是连累她。
一次两次或是客套话,可讲了三次,恐怕是真心。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既如此挂怀,她也需将此事说明,不可再回避了。
思及此,她抽出手反握住他:“世子何出此言?”
“世子,以吾家的背景,若想让我与勋贵之家结亲,定不是易事。更遑论能嫁与你,累世公爵、进士及第的贵公子。坊间皆传,是我运道好,高攀了国公府。”
“他们言之有理,”华见素抬眸,坚定地望着他,“可我也不愿自轻自贱。”
“若是那日,我因家父官职低微,没脸去乐游园;或我真是个大字不识的草包,又不明事理,殿下也断不会选定我。”
“我知殿下与世子心有沟壑,也愿意成为你们谋划的一环。我父亲会因此官运亨通,我也得了世子这样好的夫君。我们已得到许多,我断没有委屈的道理。”
华见素的手指轻轻溜进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故世子也不必补偿我。世子不欠我什么。”
徐怀谷再无法直视她不曾闪躲的眸子,视线下移,见她绷直的嘴角,再向下,落在二人相扣的手上。
他怎能因她内敛腼腆,就忘了她是多么通透与聪颖呢?他怎能一直轻视她、小看她?
徐怀谷更觉得羞愧,绯色从耳尖蔓延到了颈窝。
“多谢夫人,解我忧愁。是我看轻了夫人,以后定不会那般讲了。”他缓了会,方回复道。
华见素说了那样一长段话,又是剖白自己的,有些倦了。
待回过味来,更是不好意思,也满脸绯红地低下头,没再回话。
早在世子进屋时就溜走的兰香,此刻听着房内没了谈话声,朗声提醒道:“世子、夫人,快申时了!”
“走吧。”徐怀谷瞧了眼重归羞涩的妻子,晃了晃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