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来了,快来看看回门礼可有要添置的。”卫岚见华见素进门,欢喜地拽上她的手。
手里空空的徐怀谷无奈地看着徐适,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辙。
“母亲费心了,样样都好。只是太破费了。”华见素瞧见这不输聘礼的架势,赶忙推辞。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安心拿着就是。”卫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还有件好东西,在库房里放了大半年了。”卫岚示意婢女将东西端上来,是一块纯白狐皮,无一丝杂色,“这还是去年怀儿在幽州猎的。趁着天还没凉,赶制件白裘,冬日里穿着正好。”
卫岚边说边对儿子眨了眨眼,这下子为你找补了吧,可别埋怨老娘昨日数落你。
“好孩子,别推拒。我那儿还有你公爹年轻时送我的呢。”见华见素恐要开口拒绝,卫岚堵住了她的话。
“多谢母亲。”华见素真心实意地笑了笑。遇见这样一家实在人,的确是她运气好。
用罢晚膳,小夫妻自回房去了。
卫岚欣慰地望着牵手而归的二人,也挽住宁国公的胳膊:“感觉两人比昨日还亲近了些,真好啊。儿子随我,有眼光。”
连带着被夸了一下的宁国公配合地说:“夫人慧眼识珠。”
*
这厢,二人在园子里转了转消食,遂回去歇息了。
华见素歪着头见徐怀谷吹熄了其余烛火,只持了一盏灯照路。
昏黄烛光比他先一步靠近,皓色中衣被衬得像法衣一般,如画中仙入世,芝兰玉树。
见其上塌,她忙回过身,像前两日那样背对着他。
华见素踌躇了会,心想世子一家皆真心待她,她也该试着敞开心扉,将他们看做家人才是。
遂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口:“世子,可愿与我说说话?”
“可是睡不着?”
“嗯。”华见素违心地应声,她其实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
“我父亲素来寡言,明日恐也不会多言。还请世子多多见谅。”
徐怀谷睁开眼,也侧头面对她,望着她明珠般的眼眸,认真回应。
“不敢。自然也是该小婿多讲才对。”
……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了几轮,华见素略讲了些家中之事,徐怀谷也应着一一回了。
他怎么觉得夜里的娘子…好似活泼了些,话变多了。
“当真不用与哪家交际吗?”
“府上与各家皆是泛泛之交,大面上看得过去就好,不必费心。”徐怀谷轻拂去贴在她颊上的发丝,“只林仆射家和平国公府,年节多备份礼就是了。”
这意思是说只顾及她自己交好的人家就行了。
“那婆母可有交好的夫人?”
“无。母亲只与舅母常年有书信往来。”
“世子的好友和同僚呢?”
徐怀谷依然摇头:“十岁前,祖父不允我多外出。祖父病逝后,我又入宫为殿下伴读。后独身回幽州。故无故友挚交。”
“世子怎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对面人笑眯眯的眼睛顾盼生辉,不似平日那般含而不露,徐怀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华见素愣住,眸中笑意凝固了一瞬,缓缓向下挪了挪。这动作与牵手很不同,多了些暧昧滋味。
“失礼了。"徐怀谷也愣了愣,移开手,悬在空中。
华见素摇头,伸出手拉下了他无处安放的手。
帐内昏暗,刚好掩饰了两人比成亲时更窘迫羞涩的神情。
无人言语,彼此在平息狂跳的心时,不知不觉都入眠了。
*
八月初五一清早。
夫妻两人收拾妥帖,带着卫夫人预备的大包小裹回门去了。
马车上。徐世子见华见素又重回平静淡然的模样,一时间恍惚,疑心昨晚皆是梦境。又忐忑是自己唐突,失了分寸。
不过现下并非纠结此事的良时,他按下心思没提。
华见素也一心惦记着嫁妆之事。虽说她向来不愿深究家中种种蹊跷之事,但事关国公府,若被人瞧出端倪,只怕节外生枝。
各怀心事的夫妻俩就这样到了崇贤坊华府门外。
徐怀谷刚将华见素扶下车,便见一貌不惊人的中年女子在门口张望,正是穆姑姑。
得了娘子昨日介绍,他已知穆姑姑于她意义非凡,于是先一步郑重见礼:“穆姑姑安,小婿有礼了。”
“世子言重,咱们进去说话吧。”
此前几次见面,这小子只是客套,如今倒多了几分真心。穆月竹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伸手示意他们先行。
华隐眼瞧着三人入厅。见娘子除改换了妇人发髻,无旁的变动,还更神采奕奕了些,略放心下来。
果然如华见素所料,几人没讲上几句话,场上就冷了下来。
“父亲,世子为您带了几本孤籍好书,不妨去书房聊聊。”华见素对父亲眨了眨眼。
穆月竹本来瞧见华隐这一见外人就变哑巴的样子就闹心。她可想与娘子好好聊几句,幸而娘子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去吧。”华隐见娘子眼色,又觉身后人目光灼灼,勉强同意了。
他本意也想与娘子多相处会呢。罢了罢了。
*
徐怀谷一进书房,便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纸放在小几上。
“岳丈大人,”他将其推至华隐一侧,“还请您收下。”
华隐拿起细细看了。
头一张是平康坊一三进院的地契,余下几张瞧着是院中管事的身契。平康坊也在东城,距宁国公府只一坊之隔,实是有市无价、寸土寸金的宝地。
他又瞧了瞧地契上的私印,若他没记错,这原主应是顾长缨的副将。镇国公主确有诚心。
徐怀谷接着说:“崇贤坊还是远了些,夫人归宁不便。我已将此处写在了夫人名下,院中皆已收拾妥当,岳丈大人随时可搬进。”
“小女可知此事?”华隐检查无误,看徐怀谷的眼神温和了些。
“尚未告知夫人。小婿料想她定会推拒。”
书房内静默无声,落针可闻。华隐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下徐怀谷,对方眼神未躲,微微颔首。
二人僵持了会,华隐缓缓叠起纸张,收入了袖中。
“我收下了。但还不是时候。”不是搬进去的时候,也不是与她讲的时候。
“小婿明白。”徐怀谷不卑不亢,此情此景他早有预料。
二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之中。两家确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