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隐转了转茶盏,这徐怀谷确是同他祖父一样的七窍玲珑心。
“喝茶吧。”华隐伸手示意了下,露出了个自觉十分平易近人的微笑。
徐怀谷点头称是,心想夫人真是神机妙算,这表情与她昨晚形容得一般无二。
“神机妙算”的华娘子抿了口茶,正犹豫着如何开口。
“穆姑姑……”她迟疑地开口。
穆月竹观她面色不虞,有口难开的样子,心头一紧:“娘子,可是在宁国公府过得不痛快?”
“我万事都好。”华见素摇头,握住她的手,“只是担忧家中为我婚事破费太多。”
“嗐呀,家中之事何须娘子操心?你出嫁了,府中更是少有支出。只大人的俸禄便足够使了。”
穆月竹听此话,松了口气,想必是娘子察看了嫁妆才担忧的。此前她只见了单子,但其上只写了大概,瞧着件件不打眼,实际皆是珍物。
华见素瞧穆姑姑神情自然,便也按下万般疑问,还似从前般装糊涂了。
“好。”她回以一笑。
穆月竹在心里琢磨半天,到底没再提她想跟着去的事儿。娘子越大越有故人的影子,聪颖通透,有主意得很。
他们也该放手,也放心了。
“走罢,午膳多用些。”
“嗯。”
两人挽着手回到正厅,翁婿两位也已到了。待用了午膳,小夫妻俩便准备回府。
“父亲、穆姑姑,不必相送,留步吧。”
“改日,小婿再送夫人回府。”徐怀谷瞧出华见素有些不舍,轻握住她的手。
“好,去吧。”华隐点头。
待两人上车,穆月竹深深叹了口气。道理她都懂,可送自己看着长大的娘子出门,到底是万分不舍。
待到车过尘消,再也见不到车影。她转过身正要抬步,却见面前忽现一摞纸。
“你收着吧。”华隐淡淡地说。
“这什么?”穆月竹一把拽过,皱眉看。
华隐却没回应,率先回书房了。
*
“夫人可想去西市转转?”徐怀谷见华见素有些低落,提议道。
“好,我还未去过。”
“夫人平日里不喜出行吗?”
华见素摇头,想了想不对,又点头。
“喜欢的。只是出门麻烦,家中待着也是一样有趣。”
徐怀谷微动了动手指,含笑道:“还余两日婚假,夫人可有哪里想去逛逛?若提前安排妥当,也不麻烦。”
“好,那我想想。”华见素很捧场。
徐怀谷笑了下,又避开她的视线,手指在膝上轻点了好一会。
他缓缓抬起手,轻摸了摸她的鬓发:“这样…会讨厌吗?”
他喉咙发紧,很怕见到她厌恶或是抵触的神情,带得手也微微发抖。
华见素眸光闪了闪,接着眼尾下垂的杏眼眯成了月牙,羞涩的笑如雪霁初晴。
她没有回避对面人的目光,轻轻地说:“不会。”
“不会。昨晚也不讨厌。”
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他竟如此小心珍重,让她如何是好?
在马车上二人总是对侧而坐,现下华见素起身挪至他那侧,轻轻将头倚在他肩上。
徐怀谷僵硬地抬起胳膊环住她的肩,很似成婚那晚的场景。
新婚夫妇就这般静默依偎了会。光溢过车帘,随其摆动忽隐忽现。
华见素被晃得半阖上眼,放空一念。
故没瞧见身旁人从耳尖到颈窝皆烧得绯红,白玉已成玛瑙。
*
“娘子,这套红玛瑙头面多称您啊。”珠宝铺的售货娘子热情招待。
她一瞧这两人的衣着气度,便知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夫妻,这可是摇钱树啊!
徐怀谷上前一步,侧身挡住华见素,开口道:“劳烦将店中珍品拿出来看看吧。”
“哎是是,”售货娘子喜笑颜开,“两位贵人楼上稍等。”
两人由另一位小厮领着,往三楼雅间去了。
刚落座,售货娘子便端上各式首饰,瞧得人眼花缭乱。
华见素虽对珠宝首饰兴致平平,但也不妨碍赏玩之心,琳琅满目的宝物悦目得很。
她手上银两足够,也想买些好首饰。就算宁国公府再不用对外交际,她平日里出门也不好丢了体面。
她略翻了翻,只选了一样别致的花头簪,又选了条水色不错的青白玉项链,便挑不出了。遂遣店家端上些次一等的首饰,为穆姑姑、松风和兰香都置办了一套新头面。
华见素数了数,心想要为宁国公夫人带一件才好,只是不知其喜好,在几样中犹豫不定。
她回头望了眼徐怀谷,对方坐得端正,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对方接收到目光,又见她来回瞧手边的两套头面,温声道:“都拿着吧。”
华见素摇头:“我有那两样便够了。只是挑哪套献给婆母好呢?”
徐怀谷踱步至她身侧,仔细看了看,指向左边镶碧玺的那套:“这个如何?”
华见素抬眸一笑:“我与夫君想到一处了。”
她想着在外还是低调些,故没称他为世子。
落在身边人耳中倒是觉得特别,徐怀谷喉结滚了下。
“娘子与郎君真是般配啊,心有灵犀。”售货娘子捧场。
明知是句讨好的话,徐怀谷仍觉舒心,便示意另一套金镶玉的也包起来。
“这套与夫人相配。”
华见素拽了拽他的袖口,明知道人家只是恭维,怎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破费了呢。
徐怀谷笑着看她:“真的相配。”
他一笑就如暖玉般莹润温和,衬得室中珠玉皆失了颜色。华见素恍惚回忆起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感受。
“苍术。”徐怀谷示意侍从前去结账,自己先牵着想付钱的夫人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