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宁国公世子夫妇二人启程。
华夫人成婚后常梦见亡母,心神不宁,欲回乡进香,告慰逝者。世子特此向翰林院告了长假,亲自陪新婚妻子返乡。
“哎呀,真是对恩爱夫妻啊。”一锦衣贵妇人甩着帕子说到。她夫君从前是光启帝麾下的先锋,如今也混成了校尉。
“是啊,所以说什么爵位品阶,哪里有性格品性要紧呢。”
林芃芃笑着应答,眼睛偷偷瞄边上如花孔雀般的姜温惠。
前几回宴席上,就姜家那几位夫人阴阳怪气得厉害,也不知人家成婚关她们什么事。
不过是眼热宁国公府简在帝心。她可要好好报复回去。
姜温惠白了她一眼,林芃芃这是讽刺她二哥二嫂整日针锋相对,闹得满城皆知。
她二哥姜袒与新嫂崔氏是指腹为婚。崔家也是簪缨世家,新嫂更是个高傲自矜的。两人吵起来分寸不让,自上月成婚后就闹得家宅不宁。
她有意反驳林芃芃,到底理亏还是忍住了,其实她也同意此言。
只是姜家素来只与世家结亲,小辈们的亲事也从不是自己做主。她也云英未嫁,还不知往后会如何。
姜温惠越想越心烦,一甩袖子离座了。连带着几位世家小姐忙不迭地跟上走了。
余光瞧见姜四娘子走了,林芃芃这下泄了气,她怎么不还嘴了,没意思。
*
华见素一行人清晨便启程,现下已走了段距离。
夫妇二人同乘一车,松风、兰香及两位小厮分别乘两辆辎重马车,车队后还跟着一队家丁护卫。
队伍浩浩荡荡,人多车重,行进得比预期还要慢。
终于,一行人在第四天抵达并州边城。
夫妇二人带着松风悄悄换到了一辆小马车上。这车比大部队早了两日出发,轻装疾行,早早地就在此候着了。
华见素二人均换了麻衣,卸了钗环首饰,装作小商人。松风与赶马的护卫七山则改了更朴素的装扮,仍作下人模样。
另一边,兰香和苍术穿上锦衣华服,伪装成世子夫妇去了主车。他们身形与两位主子相近,又因常年跟在身边,气度也有几分相似。
原车队仍慢悠悠地往青州去,以掩人耳目。
八月廿七申时,四人终于到了上党县城中,寻了处中规中矩的客栈,好好休整了一晚。
夫妻二人窝在被里说着小话。
“明日要做甚?”华见素用气声说,她怕隔墙有耳。
徐怀谷见她这样,不自觉地笑眯起眼。
“先去见上党县丞李葭。”他学着她的样子回。
“那我呢?”华见素自觉她不该参与。
“自然是同去。”
“我不用避嫌吗?”
“不必。”徐怀谷将她的碎发捋至耳后,“我们夫妻一体,何须避嫌。”
他见妻子欲言又止,补充道:“宫中呈上去的奏折皆是娘娘审阅,陛下批红。我们做臣子的更应见贤思齐。”
华见素很惊讶,她从不知此事,想来也算宫中秘闻了吧。
“大人们皆知此事吗?”她更压低了声音。
徐怀谷颔首,简略答:“宫中从未对外讲过,娘娘也极少露面,旁人无质疑之机。但大家皆是心照不宣。”
华见素点点头,没再细问。
明珠再隐于沙土也会透出些许光来,何况是人之才华谋略,是藏不住的。有心人略一探究便可知到底出自谁手。
她思忖间,徐怀谷下床吹灭了另几盏烛火,又摸索着为她掖了掖被角。
她不自觉朝身旁人那侧挪了挪。徐怀谷会意,搂住她往怀里轻拽了下。
客栈只一套枕被,首次同衾共枕的两人贴得愈发近了。
华见素不自觉紧了呼吸,企图发散思绪转移注意。
世子为以假乱真,特地赶了两日的马车,让自己晒得黑了些,糙了些。
华见素思及此,可怜他风吹日晒,自己在车里倒是悠闲了。于是伸手摩挲他的侧脸,柔声言:“夫君辛苦了。”
徐怀谷因她动作,不免忆起中秋节那日,她捧着他的脸夸奖他的容颜。
此刻,他却有些惶恐。
恐怕他变粗糙的脸磨到她的手心,恐怕嫌弃自己容颜憔悴,徐怀谷躲了躲脸,又将她的手拿下。
华见素觉得他动作反常,有点失落,往常世子都会更亲昵些的。
或许是累了罢,她不想深思费神,遂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徐怀谷瞧她如此,心头一紧,很怕她伤心难过。
他轻扭过她的身子,纠结道:“我是否,不甚好看了?”
没头没尾,但华见素听懂了。
她倒是没联想到这是因此前她的醉酒之言。只是想不到堂堂世子也这般关心自己的容貌吗,于是泄了脾气,反过来安抚他。
“没有啊。夫君从前总是飘飘欲仙,现下倒是显得没那样文弱了。好看的。”华见素哄他,语气俏皮。
徐怀谷听出了她的调笑意味,也没那么自怨自艾了。
娘子倒是愈发开朗了,尤其是当他示弱时,她会更多言心中所想。这让他很欣喜。
“那便多谢夫人夸奖了。”徐怀谷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睡吧。”华见素学着他搂自己的样子回抱。
“嗯。”